电脑屏幕还亮着,消息停在那里,林晚没动。
她看着那三条新消息,呼吸变轻了。程砚以前从不这样着急。她说生病,他也只回“多喝热水”。可现在他连发三条,最后一条语气有点冲:“需要帮忙吗?”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打字。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心软,怕说着说着忘了身份,说错话。她深吸一口气,打出那句准备好的话:“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发出去后,她立刻退出账号,关掉页面,拿起手机刷新闻。这次她没等十五分钟再登录,只过了五分钟就重新打开聊天框,想看看他有没有回。
有。
一条。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外面很安静,楼道灯也灭了。整栋楼黑乎乎的,只有她屋里亮着光。
消息写着:“其实我小时候怕黑,到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待在没灯的房间。”
林晚的手指僵住了。
她又看了一遍。
这不是工作,也不是项目的事。这是私事。只有关系近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她第一反应是截图。
右手已经碰到桌角的备用机。那是她专门用来和程雪联系的手机,所有异常对话都要上报。可她的手突然停住。
不对。
这不算异常,这是信任。
程雪要她模仿程雪,聊得久,让程砚上钩。但她没说过要把对方的童年秘密报上去。
林晚慢慢收回手,关掉备用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忽然一沉。
她看向主屏幕上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其实我小时候怕黑……到现在都不敢……”
她喉咙有点干。
她去厨房倒水,杯子拿重了,水满了也没喝。她站在窗前看外面。楼下路灯今天也不亮,整条街都是黑的。
她无意识地卷着头发,一圈又一圈。
妈妈的声音浮现在耳边:“晚晚,做人要守得住心。”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清醒时说的话。她握着林晚的手,眼睛很亮,“你可以帮人,可以辛苦,但不能丢掉自己。”
还有弟弟前几天打电话问她:“姐,你总是笑着,累不累啊?”
她当时笑着说不累。
现在她不知道了。
她低头看水杯,水面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嘴抿得很紧。
她回到桌前,打开文档《程雪行为记录表》。这是她每天必须填的日志。只要程砚说了资料以外的话,就要记下来,方便程雪掌握情况。
光标在空白行闪烁。
她打了几个字:“客户男友提及童年恐惧,疑似情感依赖加深。”
打完她看了十秒,然后全选,删掉。
再试一次:“情绪波动明显,可能因近期工作压力大。”
还是删了。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正常情绪波动,无需干预。”
然后关掉文档,退出系统。
她把那条消息设为“仅自己可见”,清空聊天缓存和浏览器历史。做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拔掉电源线,放进抽屉最里面。
动作很轻,像藏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但她清楚,真正藏起来的不是电脑,而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
她翻出床头柜里的旧日记本。本子很薄,纸都泛黄了。她很久没写东西了,上次写还是半年前,为了安慰妈妈说“一切都会好”。
她翻开一页,用铅笔写了一句:
“今天他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压在一叠医疗缴费单下面。那些单子加起来快两万了,下个月还要交一笔。
钱还在账上,任务还在继续。
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笔钱,烫手。
她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看有没有程雪的新消息。列表是空的,没有电话,也没有留言。
她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按理说她该高兴。没人追问,说明她做得不错。可她高兴不起来。她看着黑掉的聊天界面,低声说:“谢谢你信我……但也别再信更多了。”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屏幕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她知道,程砚说这话是因为她之前太冷淡,他害怕了。他想靠近她,所以才说出自己的秘密。
可她不能接。
她要是回应,就会忍不住继续聊;一旦投入,就会越界;越界了,就会暴露。
她承担不了那种后果。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胀,眼皮沉,但睡不着。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能听见心跳一声声砸在胸口。
她想起刚才看到那条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想着怎么汇报,不是考虑任务策略,而是——
心动了。
是真的被触动了。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笑的男人,那个连她装病都能看穿的聪明人,竟然会怕黑。他也会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听着风声,等天亮吗?
她猛地睁开眼,打断自己。
不行。不能再想。
她是林晚,不是程雪。她只是个代聊的人,拿钱办事。她不能共情,不能好奇,更不能喜欢。
她站起来,拉紧窗帘,检查门锁。屋里只剩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在她脸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她坐回桌前,没开电脑。
但她也没走。
她就坐在那里,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也可能只是不敢动。
外面还是黑的,楼道安静,能听见水管滴水。一滴,两滴,慢而清楚。
她又卷起头发,绕了一圈,慢慢松开。
再绕一圈。
这次,她没急着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