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洒在桌角，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的标题是《替身聊天话术优化方案V3》，光标一直在闪。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还没开始打字，手机突然响了。
是语音通话，程雪直接打了进来，声音开得很大。
“你是不是又跟我哥聊多了？”
语气很冲，一开口就质问。
林晚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水杯。她赶紧摘下耳机戴上，顺手把音量调低，怕被隔壁听见。外面早点摊的声音又起来了，油锅滋啦响，屋里只剩下程雪急促的呼吸。
“没有。”她小声说，“还是按以前那样回的，每条都隔了十分钟以上。”
“那你解释一下，”程雪语速很快，“他今天早上居然问我‘昨晚睡得好吗’？我以前发十句他都不回一个字！现在怎么轮到你代聊，他就变关心人了？”
林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尾，一圈又一圈，越缠越紧。
“别装了。”程雪冷笑，“你回得太快，语气太温柔，连表情包都换了风格。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喜欢的那种方式，对吧？”
林晚吸了口气，把耳机戴好。
“我没有。”她说得很慢，“我只是照你说的做，让他觉得你变了——变得愿意理他，也关心他。”
“可你现在做得太像真的了！”程雪声音提高，“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以前根本不看我，现在却会问我累不累、吃没吃饭……这些话不该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是你在替我说！是你在抢我的位置！”
林晚闭上眼。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少听几句。
程雪继续说：“你一个代聊的，别以为自己真是女主角。我哥对你不过是个任务，你动心了是不是？嗯？你敢动心试试？”
林晚的手指停住，指尖有点发白。
她没删掉想好的回复，而是关掉了语音转文字功能，只听，不看。文字太伤人，看久了心里难受。
她听见程雪一条接一条发语音，语气从生气变成威胁，最后变成崩溃。
“你要敢抢他，我就让你再也接不到单。”
“整个代聊圈子我一句话就能封死你。”
“你以为你谁？穿得像个学生妹，住这种破地方，也配站在我哥身边？”
林晚一直没挂电话。
她把身子往椅背里缩了缩，肩膀收起来，像要把自己藏进衣服里。手指又开始卷头发，比刚才更快，几乎要把那缕头发勒断。
第七条语音结束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哭音。
“为什么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这句不像骂人，倒像是自言自语。
林晚睁开眼，喉咙动了一下。
她摘下耳机，换另一只耳朵戴，声音因此低了些，也软了些。
“因为我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回应。”她说，语气平静，“就像画画，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我不是在变成谁，我只是在模仿一种节奏。”
程雪没出声。
林晚顿了顿，继续说：“我能让他多说话，是因为我知道他讨厌敷衍，所以我不用套话；他知道我在认真听，就会愿意讲下去。这不是魔法，也不是感情，就是技巧。”
她停了两秒，补充道：“我喜欢的人……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最后半句说得轻，像是不小心说漏了，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风吹起窗帘一角，阳光照在桌面上，扫过未关闭的文档。“如何延长情感投入周期”这几个字亮了一下。
几秒后，程雪才开口，声音哑了：“那你为什么能让他主动找我？我以前做不到！”
林晚没马上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段落，想起昨晚交皮肤时心里那一瞬间的失落。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设计稿被忽略——而是因为她知道，那对蝶翼，本该属于她。
但她不能说。
“因为我从来不指望他会喜欢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很坚定，“所以我可以什么都不图地陪着他说话。你可以吗？”
程雪没回。
林晚等了几秒，轻声说：“我会继续用你的语气和他聊，直到你说停。不会加自己的想法，也不会越界。你要的安全感，我会帮你演出来。”
她说完，没问对方相不相信，也没求原谅。只是静静地等着。
很久以后，程雪才低声说：“……好。”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林晚慢慢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塑料壳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她没动，就那样坐着，盯着电脑屏幕。
阳光已经移开文档，落在键盘上。F5键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之前改稿时用力太猛留下的。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孩子还在跑，老太太收完床单，正弯腰叠布。风把一角布料掀起来，又落下，像在挥手。
林晚慢慢把手放回键盘上。
指尖碰到按键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聊天记录，找到昨晚最后一句对话。
她发的是：“我也梦见海了。”
当时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心跳特别快。
现在她把它删了。
整段对话一起删掉，像从没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第一行写着：【如何在不暴露真实性格的前提下，延长情感投入周期】。
光标闪着，像在等下一个谎言开始。
她没写完。
手指停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