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手机亮了。林晚正看着画到一半的礼服草图发呆。蝶形刺绣卡在肩线那里，笔停太久，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块。她揉了揉太阳穴，才发现自己又在卷头发。
系统提示音响起：【好友“程砚”赠送您一套限定游戏皮肤：星夜蝶影，请查收。】
她的手顿了一下。
这套皮肤很贵，商城要一万八，抽卡也难出。她没点领取，只是盯着那行字看。外面天刚亮，楼下早点摊开始炸油条，声音传上来。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手机的声音。
这不是给她的。
是给程雪的。
她想起昨晚发的一条消息：【今天路过花店，看到一束蓝紫色的绣球，突然觉得特别眼熟。你家以前种过吗？】发出去后一直没回。没想到现在来了个皮肤当回应。
她点了确认。
界面跳转，皮肤出现在背包里。她打开后台，找到转移选项，输入程雪的游戏ID。这个操作她做过很多次。但这次，手指停在“确认转交”上，几秒后才按下去。
那对蝶翼，太像她设计图里的图案了。
她退出截图功能，删掉刚截的画面，点击确认。系统提示：【皮肤已成功转移至目标账号。】
完成了。
她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什么，又像是扛上了新的东西。
不到两分钟，聊天软件弹出消息。
程雪：【收到了！！！星夜蝶影！！！砚哥居然送这个！！！】
后面跟着三个爱心表情包。
林晚没动。
程雪：【你真靠谱！下次请你喝奶茶！比心～】
她看着“比心”这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这是程雪第一次对她这么说话。语气轻松，有点撒娇，像普通女孩跟朋友分享开心事。
她没回。
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设计本上。她翻开一页，是昨晚改的另一版草图——裙摆改成渐变紫，蝴蝶从一只变成三只绕着飞。她看了几秒，合上本子，拿出任务记录表，在今日事项里写下：“虚拟礼物代收转交，完成。”字写得很工整，像打卡一样。
她起身拉开窗帘，光一下子照满屋子。桌面暖了。她低头看那张未完成的礼服图，线条清楚，针脚标注细致，光影也有标记。这是她上周熬夜改的第三稿，本来想拿去参赛的。
现在它留在桌上。而那套和它很像的皮肤，已经到了别人账号里。
她去厨房倒水。玻璃杯是空的，昨晚剩下的半杯水还在水池边。她接满一杯，喝了一大口，冰得舌头发麻。放下杯子时，水珠顺着流下来。她忽然想到什么，走回书桌，翻出“程雪人设档案”。
很快找到了一条记录：程雪讨厌蝴蝶。十二岁生日那天，有人送她蝴蝶标本，她当场掀了桌子，说那东西像死掉的眼睛。后来家里没人敢再送。
可程砚送了。
他不知道？还是……他知道？
她关掉文档，闭上眼睛。
不是她该管的事。
她打开任务表，在“明日待办”写了三条：
继续维持日常聊天频率
等待程雪新指令
补交弟弟补习费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在台灯旁。台灯是便宜的，塑料壳有点黄，灯罩歪了也没修。她扶正，按下开关。暖光照在设计稿上，蝶翼边上泛着一点光。
手机震了一下。
程雪：【晚上他还约我聊天，你记得在线。】
林晚：【好。】
程雪：【这次别太冷淡，他说我最近像换了个人。】
林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回了个“嗯”。
她没告诉程雪，是她让“程雪”变得不一样了。是她加上那些关心的话，是她接住那些尴尬的对话，是她在深夜回了一句“我也梦见海了”。
现在对方觉得有变化，却以为是性格变了。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凉了，喝下去像一条线滑进胃里。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杏眼，圆脸，鼻尖有颗小痣。没有化妆，没穿漂亮裙子，也没喷香水。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穿着旧棉布裙，站在出租屋的早晨里。
她拿起笔，在任务表背面画了只蝴蝶。很小，翅膀合着，像还没准备好飞。然后她拿橡皮，一点一点擦掉。
纸上留下浅痕，像一道印子。
她把本子塞进抽屉，打开银行APP。余额页面跳出来，昨天到账的两万元还在。医疗费还差八千多，房租下周要交，弟弟的辅导班费用也快到期。
她关掉APP，站起来泡了杯茶。
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没图案，没刻字。她吹了口气，热气往上冒，模糊了视线。她轻声说：“我只是个中间人。”
声音很小，屋里没人听见。
楼下有孩子跑过，喊着“抓到了抓到了”。她望着窗外，对面阳台上，一位老太太正在收床单。风吹过来，布哗啦响，像在回答她。
她端着茶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聊天界面安静，程砚没再发消息。她没急着上线，先把设计稿另存了一份，文件名改成“旧稿_勿投”。
然后她新建文档，打下标题：《替身聊天话术优化方案V3》。
第一项写着：如何在不暴露真实性格的前提下，延长情感投入周期。
打完字，她停下，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三分。
新的一天刚开始，但她的一天早就开始了。她摸了摸发梢，轻轻卷了一圈，又松开。
手机屏幕黑了，映出她模糊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