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刑部对峙,初露锋芒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住林北辰的胳膊,就要将他拖走。
林北辰没有挣扎。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挣扎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位大人,信的真假,一查便知。陈太傅今晨已被东宫派人接回,此时应当已经在宫中了。你派人去东宫一问便知。”
中年官员冷笑一声:“东宫?你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毛头小子,也敢提东宫?陈太傅昨夜在城南遇刺,至今下落不明,全城都在搜捕刺客。你拿着所谓的举荐信送上门来,我看你就是刺客的同党!”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差役都紧张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北辰心头愈发清明。这个中年官员的反应不对劲——他太急了,急得不像是秉公执法,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大人说全城搜捕刺客,那我问你,搜捕令是哪个衙门发的?顺天府还是刑部?昨夜陈太傅遇刺,今早就有了搜捕令,效率未免太高了些。”林北辰直视中年官员的眼睛,“除非——有人提前知道陈太傅会遇刺,提前准备好了搜捕令。”
中年官员脸色一变:“放肆!你一个平民,也敢质疑朝廷命官?”
“我不是质疑,我是好奇。”林北辰语气依旧平静,“大人这么急着把我定罪,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你——”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从刑部大堂走出来,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身着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他扫了一眼林北辰,又看向那个中年官员:“孙郎中,怎么回事?”
孙郎中连忙躬身行礼:“周大人,此人拿着伪造的陈太傅举荐信前来投案,形迹可疑,下官正要将他拿下审问。”
刑部侍郎周正清。
林北辰认出了他。这位周大人在朝中以刚正不阿著称,连皇子都敢弹劾,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周正清朝林北辰伸出手:“信拿来。”
林北辰双手将信递上。
周正清展开信,逐字逐句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这信是真的。”他淡淡说道。
孙郎中脸色一白:“周大人,这不可能!陈太傅昨夜遇刺——”
“陈太傅今晨五更已回东宫,太子亲自迎接。”周正清打断他的话,“你消息滞后,不怪你。但未经核实就妄下结论,差点冤枉好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孙郎中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下官失察,下官知错。”
周正清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林北辰:“你叫林北辰?”
“正是。”
“安国公府的?”
“庶三子。”
周正清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他转身往里面走:“跟我来。”
林北辰跟在他身后,穿过刑部大堂,走进后院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但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字——“明镜高悬”。笔力遒劲,是周正清自己的手笔。
“坐。”周正清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辰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周正清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陈太傅在信中极力举荐你,说你少年老成、智勇双全,还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陈太傅过誉了。”林北辰不卑不亢。
“陈太傅这个人,从不轻易夸人。”周正清盯着他的眼睛,“他说你好,那你一定有可取之处。说说看,你都会什么?”
林北辰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他需要在这个老练的刑部侍郎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但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略通律法,略懂刑侦,略通人心。”
周正清嘴角微微一抽:“三个‘略’字,口气不小。”
“大人不信,可以考我。”
周正清来了兴趣,从案上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林北辰面前:“这是三天前发生在城南的一桩命案。一个布商死在自家库房,一刀毙命,凶手至今未抓到。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林北辰翻开卷宗,快速扫了一遍。
死者:孙德茂,四十二岁,城南布商。死亡时间:三日前子时。死因:颈部一刀切断动脉。现场:库房门窗完好,无撬痕,无打斗痕迹。财物未失。嫌疑人:无。
案子看起来很简单——熟人作案,凶手与死者关系密切,所以死者没有防备。但卷宗里少了一样东西。
“大人,这个孙德茂,是不是跟崇文斋的案子有关?”林北辰忽然问道。
周正清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北辰没有说谎,但他没有告诉周正清,自己昨晚刚跟孙德茂打过交道,“崇文斋的案子牵扯到宫中偷运物资,孙德茂是中间人。他死了,线索断了。杀他的人,不是寻仇,是灭口。”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继续说。”
“凶手能无声无息进入库房,说明他有钥匙,或者死者主动给他开的门。库房门窗完好,没有撬痕,所以是第二种——死者认识凶手,主动开门。”林北辰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凶手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不是普通人,是职业杀手。职业杀手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布商,所以是有人雇凶。”
“雇凶的人是谁?”
“崇文斋背后的人,或者宫中偷运物资链条上的人。”林北辰顿了顿,“大人应该比我清楚,能从宫中偷运物资出来,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那个内应,才是关键。”
周正清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太傅说你智勇双全,我还以为他夸张了。现在看来,他说得还算保守。”周正清站起身,走到窗前,“孙德茂的案子,刑部在查。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查到了。”
“那大人考我什么?”
“考你的胆子。”周正清转过身来,“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人。查案的三个刑部捕快,一个被人打断了腿,一个家里被人泼了粪,还有一个主动请调去了外地。现在这个案子没人敢碰,你敢不敢碰?”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林北辰看着周正清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试探,也看到了一丝期待。
他想起了柳氏含泪的双眼,想起了城隍庙里那三个黑衣人的刀,想起了陈明远递给他令牌时说的话。
“我敢。”林北辰说。
周正清嘴角微微上扬:“不怕死?”
“怕。”林北辰坦诚道,“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推到林北辰面前:“这是刑部的临时差役令牌。从今天起,你以编外捕快的身份查孙德茂的案子。查成了,我保你入刑部。查不成——”
“没有查不成。”林北辰接过令牌。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废话。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更详细的卷宗,递给林北辰:“这是案子的全部资料,你拿回去看。需要什么帮助,直接来找我。”
林北辰接过卷宗,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周正清忽然叫住他:“林北辰。”
“在。”
“孙德茂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在城南街口出现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北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周正清。
“意味着有人想把我扯进这个案子里。”他平静地说,“但他们不知道,我本来就要进去。”
周正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章末钩子:
林北辰走出刑部大门,阳光刺眼。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铜牌,上面刻着“刑部编外捕快”几个字。
从被赶出家门的弃子,到刑部的编外捕快,不过短短两天。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孙德茂的案子、崇文斋背后的势力、宫中偷运物资的链条、暗杀陈明远的刺客——这些事纠缠在一起,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将要亲手撕开这张网。
“林北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辰转身,看到苏瑾站在刑部门口的石阶上,面色凝重。
“殿下要见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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