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有点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把缠在手指上的发丝松开,开始打字。
【刚切水果差点划到手……最近总心不在焉。】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手机右下角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数。天慢慢黑了,楼下小摊开始亮灯,炒菜的味道从窗户缝飘进来。她没关窗,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又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头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心点。】
只有三个字。程砚回得很快,语气关心,但没多问,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林晚咬了咬嘴唇。不够。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口红——是上周做代聊任务时买的,为了模仿程雪的说话风格。她拧开口红,对着指尖轻轻涂了一点,然后拍了张照片:画面有点模糊,指尖沾着红色,像血,又不像。
她打字:【唔…还是划到了,流了点血,纸巾都染红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明明想给你发个可爱表情包,结果手一抖就弄伤了自己。】配上一个猫爪捂脸的表情包,语气软软的,带点撒娇的感觉。
发出去后,她立刻把口红塞回抽屉,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心跳加快,眼睛盯着聊天界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几秒后,手机剧烈震动。
【别乱动!消毒了吗?我马上过来看看。】
林晚猛地坐直,眼睛睁大。她没想到他会说“马上过来看看”。这句话来得太快,太认真,让她一下子慌了。她手指停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回。
她不能让他来。
她赶紧打字:【不用啦,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就是个小口子,我超坚强的!】加了个蹦跳的小猫表情包,语气变得轻松活泼。
发出去后,她看着那条消息被对方读取。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新消息。她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垂下,整个人陷进椅子。
成功了。
她做到了。程砚确实关心她——或者说,关心那个他以为是“程雪”的人。她刚才的小举动正好碰到了他的情绪点,既没夸张到让他真的上门,又让他产生了保护欲。分寸刚刚好。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但这笑只持续了几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伤口。她突然觉得指尖发热,好像真的被刀划过一样。她松开发丝,摊开手掌看了很久,才慢慢握紧。
她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程雪给的任务要求:提起童年的事、让他讲不开心的经历、制造一次提到见面的机会。
她的指甲轻轻刮着“提童年的事”这几个字,纸上留下一道浅痕。
她想起程砚上次说梦见海的事。他说梦里的浪很安静,不像现实中的海那么吵。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记得梦的细节。现在她懂了——他在等一个人听他说这些话。
而她却用一句玩笑把他推开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回笔筒底部,动作比昨天更机械。站起来时膝盖有点麻,她扶了下桌子,走到窗边。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瘦瘦的,像一张纸。
她看着对面楼里亮起的一扇扇窗户,有孩子跑来跑去,有夫妻在厨房说话,还有老人坐在阳台摇扇子。外面的世界很热闹,每个人都有真实的生活。
只有她,在演一场别人安排好的戏,用假的受伤换一点真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玻璃上出现一小片雾气。她在上面写了个“钱”字,又马上擦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走回桌前,点亮屏幕。是程砚发来的语音条。
她没有点开。
她知道里面会说什么——声音低低的,带着焦急,可能还会有一句“你再这样逞强,下次我就直接过来”。她不敢听。听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动摇,动摇就会露馅。
她关掉聊天界面,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计划有效。目标反应强烈。后续可用“脆弱感”加深话题。注意控制尺度,不能让他上门。】
打完字,她退出,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安静下来。电脑屏幕黑了,映出她模糊的脸。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不是对程砚,也不是对程雪。
是对原本的林晚说的。
那个本该在设计公司好好画图、按时交稿、周末陪弟弟去医院复查的林晚。
她不该接这个单。可她没办法。
她重新开机,登录账号,把聊天框最小化。打开设计软件,调出昨晚改的婚纱草图。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不是替别人说话,不是假装温柔,而是把自己的想法一笔一笔画出来。
还没看两眼,手机又响了。
她皱眉,以为是程砚,一看是银行APP的到账提醒。
两万块。七天任务结清。
她愣住。这才发现,她已经连续六天完成了“程雪”的日常任务。明天是第七天,这一阶段的任务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她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滑动页面,找到妈妈的医疗缴费记录。还差八千多。弟弟下个月的补习费还没交。房租下周也要付了。
她关掉APP,重新打开聊天界面。
输入框的光标在闪。
她打字:【今天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在老宅后院爬树,摔下来的时候有人接住了我。可惜看不清是谁……你说奇怪吗?】
删掉。
太明显。
她重打:【你说你小时候有没有特别怕的东西?】
删掉。
太突然。
她揉了揉太阳穴,最后发了一条:【今天路过花店,看到一束蓝紫色的绣球,突然觉得特别眼熟。你家以前种过吗?】
发送。
她不指望马上回复。她只是为明天做准备。任务不会停,程雪一定还有下一步要求。她必须保持联系,不能断。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去水池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半,突然停下。
杯子上有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流。她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什么。
她放下杯子,翻出之前整理的“程雪人设档案”,快速查找。找到了——程雪七岁那年在老宅后院被狗咬过,从此怕狗,家里从不养宠物。
而她刚才说的“爬树摔下来有人接住”,那是她的记忆。五岁那年,爸爸还在,把她举高高,她说要摘星星,脚下一滑,爸爸冲过来接住她,自己扭了腰,在床上躺了三天。
她关掉文档,背靠着墙慢慢坐下。
原来她不是完全在装。
她早就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事混进了这场谎言里。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城市灯火通明。
她轻声说:“这条路,我只能走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