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照在书桌上,林晚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抽屉边。那张纸条藏在最下面,压着一叠设计稿,她不想再碰。
她刚用冷水洗了脸,毛巾搭在椅背,还在滴水。镜子里的脸有点肿,眼睛下面发青。昨晚她没怎么睡,送走程雪后,她靠着门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脑子里全是程雪看手机时那几秒的安静。
还没缓过来,手机就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程雪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头像是一张很精致的自拍,看不出表情。林晚盯着手机震了三下,才滑动接通。
“起来了?”程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很平静,但林晚还是紧张起来。
“嗯。”她应了一声,坐直了些,“刚洗了把脸。”
“我看了你昨天的回复。”程雪停了一下,“太保守了。他根本没反应。”
林晚手指一抖,习惯性地卷起发梢,一圈又一圈,直到头皮发疼才松开。“我已经加了‘若即若离’的感觉……你也看到了,他说开始期待见我了。”
“那是客套话。”程雪打断她,语气冷下来,“我要的是他主动说过去的事,说小时候,说心里话,说那些不会跟别人讲的事。你现在回得像在完成任务,一点感情都没有。”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程雪说得对——她确实是在完成任务。可正因是任务,她才更小心,怕说错一句就露馅。
“你要我……怎么让他开口?”她小声问。
“你是替身,不是机器。”程雪语气有点嘲讽,“他会觉得你变了,那就顺着变。让他觉得你最近更温柔了,更愿意靠近他了。但不能太明显,要让他自己想抓,又抓不住。”
林晚喉咙发干。这不像聊天,像设圈套。
“今晚十点前,我要看到你们聊满三十分钟。”程雪继续说,“而且他必须主动问你小时候的事,或者提起一次不开心的经历。如果做不到……”
她顿了顿。
“这个月的钱,减半。”
林晚猛地抬头,像是被刺了一下。“减半?可我们说好的——”
“我说了算。”程雪声音没起伏,“你以为这工作谁都能做?外面一堆人等着接。你要嫌累,现在就可以走。”
空气一下子变重。
林晚咬紧牙,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弟弟下个月要交的补习费,想起妈妈上周复查单子上的数字。她不能走,也不敢走。
“……我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但稳住了,“我会让他更快上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进展。”程雪说完,直接挂了。
屏幕黑了,映出林晚的脸——脸色白,嘴唇没血色,眼睛盯着手机,像在看一份判决。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
提童年的事
让他说心里话
制造一次“不小心提到见面”的机会
本来只是建议,现在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笔筒底部。动作机械,像在处理普通的工作要求。
电脑还开着,聊天界面空着,光标一闪一闪。她没动,也没关。
几分钟后,她伸手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异常对话样本01”。鼠标停在上面,很久没点下去。
她记得里面是什么——那些她删掉又重写的句子,那些差点发出去的心里话,还有程砚说过“你最近不一样了”之后,她写的一句没敢发的:“因为我在学着做我自己。”
现在连“自己”都不能提了。
她合上电脑,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钟表走动。阳光移到地板中间,照在她脚边,暖,但她不想靠近。
她看着窗外,楼下有孩子跑过,笑着喊。一个女人牵狗走过,高跟鞋敲地,声音清楚。世界照常过日子,没人知道她坐在小屋里,被人逼着往另一个人心里扎针。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没到眼睛里。
“现在退,弟弟的学费怎么办?妈妈的药呢?”
声音轻,像自言自语,也像在劝自己。
“只能往前走了。”
她重新打开电脑,解锁,点进聊天窗口。
对话停在昨晚最后一句:【我以为你只会讲冷笑话。】
下面是空白。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打字,也没退出。
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刺眼,她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闭眼。
她知道,时间一到,她就得上线,换一个身份,用温柔当诱饵,用沉默当钩子,把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一点点拉进这场别人写好的戏里。
而她自己,早就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敲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