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把最后一笔钱数了三遍。一百三十五块。加上之前还的四百，正好五百三十五。她把钱用信封装好，在封面写上“还清”两个字。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封递给苏珩。“最后一笔。”
苏珩接过去，没打开，塞进口袋里。“嗯。”
林晓棠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他低下头，把工具箱的扣子扣好，过了一会又说了一句：“不用这么急。”
“急什么，该还的总要还。”
苏珩没再接话，发动了三轮车。她爬上车斗，心里觉得他今天好像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收完货，从收购站出来，苏珩没直接回去，把车开到镇上一条巷子里停下来。“下车，跟我来。”
林晓棠跳下来，跟着他走进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农具杂货”。苏珩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老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苏珩接过来，转手递给林晓棠。
“给你的。”
林晓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解放鞋。胶底，绿色帆布面，正是她在供销社门口看过好几回、舍不得买的那种。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路过，看见你往供销社里瞅了好几眼。”苏珩把布包拿回来，叠好，塞进自己口袋，“试试合不合脚。”
林晓棠蹲下来，把鞋穿上。大小刚好，不紧不松。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软硬适中，比她脚上那双磨穿了洞的强多了。
“合脚。”
“那就好。”苏珩转身出了店门。
林晓棠穿着新鞋跟在他后面，脚底下轻快了不少。走到车旁边，她停下来。
“苏珩，你老给我买东西，我拿什么还你？”
苏珩正在系车斗上的绳子，手没停。“谁说让你还了。”
“那我不能白要。”
“那你帮我多做两年饭。”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林晓棠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低着头系绳子，耳朵尖有点红。她没拆穿他，爬上麻袋坐好。“行。”
苏珩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回开。风灌进来，她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嘴角动了一下。车子开了一段，苏珩在前面问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
“你请客？”
“嗯。”
“那吃面。”
“好。”
到了镇上，苏珩把车停在面馆门口。两个人进去，一人要了一碗肉丝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晓棠低着头吃，苏珩也低着头吃，谁都没说话。吃到一半，苏珩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了几根放到她碗里。
“我吃不完。”
林晓棠看了看他碗里，明明没几根了。她没说话，把肉丝吃了。
吃完面，苏珩去付钱。林晓棠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掏钱、找零、跟老板点头。他做事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稳当。
上车的时候，她问他：“你刚才说让我多做两年饭，是认真的？”
苏珩发动车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做的饭比妈做的好吃。”
林晓棠笑了一下，没让他看见。她转过头，看着路两边的田地往后倒，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到了村口，她跳下车。
“明天几点？”
“天亮。”
“还是路口？”
“嗯。”
她转身要走，苏珩在后面叫了她一声。“晓棠。”
她回过头。
“鞋要是磨脚，跟我说，我拿去换。”
“知道了。”
她走了。苏珩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远，才发动车子开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