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还没睡。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动不了。屏幕的光照着她的眼睛,她很累。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路由器断线又重连的声音。顾明洲靠在墙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衬衫第三颗扣子掉了,锁骨下面有一道伤。
他没说话,只看着电脑上的那行字:活下去。
不是计划,不是反击,只是想活。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证据,没人帮忙,说不出来话。王律师联系不上,陈秘书也不回消息。所有办法都断了。网上都说他们是骗子、疯子、乱用权力的人。项目被冻结,董事会不要他们,连公司内网都在骂他们。
林晚棠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啪的一声,屏幕黑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看向对面楼的玻璃窗——昨晚被人偷拍的地方。现在窗帘拉上了,但她知道,镜头还在。
有人等着她倒下。
也有人等着她动手。
顾明洲突然开口:“你去数据中心,活不过三小时。”
她没回头:“那你呢?就在这等下一个继承人?”
“我不是在等。”他声音很低,“我在想还有谁能用。”
“没人了。”她说,“一个都没有。”
门铃响了。
一声,很短。
两人都转头看。
监控亮了。门外站着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穿阿玛尼夹克,裤脚卷起,露出一双灰白运动鞋。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一个黑色金属箱,箱子有指纹锁和防震扣。
是季云深。
林晚棠没动。
顾明洲看了五秒,按下开门键。
电梯慢慢上来。十五秒后,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开了。
季云深走进来,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到客厅桌子前。放下箱子,打开双锁,接上电源,拿出一根加密线,连上投影仪。
画面出来了。
是一组数据,上面写着:【公证机构认证|原始交易链归档|时间戳连续性验证通过】。
“你们要的原始交易链。”他语气平静,“我有三份备份。一份在瑞士银行,一份在新加坡,一份在我这里。”
林晚棠站在原地,没靠近。
“你怎么会有?”她问。
“不是我挖的。”他说,“是你们被攻击前三天,我就做了离线存档。”
“为什么?”顾明洲走过来,眼神很冷。
“因为梁仲坤上周查了C17项目的权限日志。”季云深点开一张图,“正常法务不会查三年前的记录。除非他想改东西。”
屏幕上出现资金流向图。红色是异常转账,蓝色是原始审批。接着跳出一段录像——双方当面签字,时间是2024年11月3日14:18,地点是林氏集团B座会议室。
“这是……”林晚棠走近一步。
“原始录像。”他说,“没剪过。你们发出去的那个版本,是假的。”
他又点一下,弹出另一组记录:梁仲坤的副手和某个监管人员的秘密账户往来,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时间就在过去三天内。
“他们以为删干净了。”季云深冷笑,“但数据一旦存进离线系统,就不会消失。”
林晚棠盯着屏幕,手指有点抖。
“你什么时候开始存的?”她问。
“你们婚礼前一天。”他说,“我看到新闻说林氏股价波动,就查了后台流量,发现有人在扫你们的数据库接口。我就启动了自动存档。”
“你不是我们的人。”顾明洲看着他,“你没必要这么做。”
“我没义务。”季云深抬头,“但我有自己的利益。”
“什么利益?”
“我不想顾家变成犯罪集团。”他说,“也不想它毁在一个错的人手里。”
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晚棠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季云深递来U盘,她插进去,输入密码。数据开始同步。
“二十四小时内。”他说,“这些证据会在五家国际媒体公开。但你们不能说话,不能先发声。”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她问。
“我要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没路了。”他说,“如果还有退路,我不会出现。但现在,你们除了我,谁都没了。”
顾明洲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什么?”
“现在不要。”他说,“等你们活下来再说。”
林晚棠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关掉箱子电源,看起来放松,但眼神很紧。左手小指戴着一枚尾戒,在灯光下一闪。
她没问那是什么。
她只问:“这些证据能信吗?”
“每笔都有时间戳。”他说,“每段录像都经过校验。你不信,现在就能联系公证处查。”
她没动。
但她的手已经滑向发送键。
“别。”顾明洲突然按住她。
她看他。
他摇头:“他说得对。现在发,只会被当成炒作。等证据自动放出,才有用。”
她盯着屏幕。
上传进度:37%。
数据正在回来。
气氛变了。不是轻松,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压了很久后的紧张——像刀刚出鞘前的那一刻。
季云深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灯还亮着,但这次,光不全是敌人了。
“他们以为赢了。”他说,“因为他们堵住了你们的嘴。但他们忘了,真正的证据,不需要说话。”
林晚棠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她指着合同上的时间:“这个时间,顾明洲在医院处理伤口,不可能签字。”
“所以是假的。”季云深说,“他们用旧签名合成的。现在我们有真的。”
顾明洲走过来,看资金图。
“只要这证据公开。”他说,“风控委员会的采购就成了非法转移资产。”
“而且。”林晚棠接话,“梁仲坤和监管勾结的事也会曝光。”
“不止。”季云深点开最后一张图,“E区矿运招标被冻结,说是‘不正当竞争’。但原始文件显示,真正违规的是恒瑞地产——他们用空壳公司围标。这份文件也被删了。”
他抬头:“现在,回来了。”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
她走向书房柜子,拿出另一个硬盘,插上电脑,开始比对时间。
数据在对比。
真的和假的,在屏幕上并列。
她发现一处关键问题:顾明洲的电子签章出现在他不在系统的时间段。
“P的。”她低声说。
“现在你能证明是P的。”季云深说。
她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没答。
只说:“你们不是第一个被这么对付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顾明洲盯着他几秒,忽然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准备了一步。”他说,“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上传完成。
电脑弹出提示:【数据已同步|公证流程启动|预计发布时间:24小时后】
林晚棠关掉屏幕。
她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手还是冷的,但不抖了。
顾明洲站在投影前,看着完整的证据链。
“他们以为我们孤立无援。”他说,“但他们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看。”
季云深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合上箱子,轻轻敲了下侧面。
三人都没动。
屋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证据回来了。
帮手来了。
但战斗还没开始。
林晚棠拿起电脑,翻看数据摘要。
顾明洲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季云深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下眼。
书房门关着。
窗外,天还没亮。
电脑突然亮起,弹出新消息:【瑞士节点确认接收|备份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