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还没睡。
林晚棠坐在书房,电脑还亮着。她刚发完三封邮件,收件人是三家媒体的爆料邮箱。附件里有C17项目的钱款记录、D9合同的扫描件,还有报价对比表。文件名很简单:【异常-1】【异常-2】【证据链】。
顾明洲站在窗边打完电话,走回来说:“董事会临时取消了调查会。”
“我发出去了。”林晚棠抬头,“媒体早上八点能收到,九点就会发稿。”
“风控委员会七点开了紧急会议。”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们早就知道了。”
林晚棠立刻查系统日志。发现她发邮件时,数据被转到了梁仲坤副手的服务器上。时间差了四秒,但痕迹藏得不深。
“有人在监控你。”顾明洲说,“从你建‘归零行动’文件夹那天就开始了。”
林晚棠合上电脑:“没关系,证据已经送出去了,他们拦不住。”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热搜弹出来:#林氏独女涉洗钱?海归精英背后的资本谜团#
她点开看。文章来自“财讯通”,配图是她母亲十年前的新闻截图。标题写着:“母亲曾因账目问题自杀,女儿海外账户疑点重重”。评论都在刷“基因决定”“豪门大小姐也逃不过原生家庭”。
又一条热搜跳出来:#林晚棠伪造证据构陷顾家#,阅读量百万。
她翻评论,全是“造假”“报复”“婚变后精神失常”这些词。
顾明洲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扔到沙发上:“他们反咬得很快。”
“不是反咬。”她打开平板,调出舆情监控,“是围剿。五家财经平台同时发文,三家央媒背景的号也在转。这不是舆论战,是要把我们彻底毁掉。”
顾明洲拉开抽屉,拿出录音笔插进电脑。里面存着他昨晚整理的三次违规会议录音。进度条刚跑一半,屏幕跳出提示:文件损坏,无法播放。
他又试一次,还是不行。
“U盘呢?”他问。
林晚棠递过去。U盘能读取,但打开音频,只有一片杂音。
“被人动过了。”她说。
“云备份呢?”
她登录公证云账号。页面加载失败。刷新后显示:“服务暂停,系统维护中。”
两人对视。
“不是巧合。”他说,“他们准备很久了。”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上面写着“以规制规”,旁边圈着“风控委员会”。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三个词:媒体操控、司法干预、内鬼反水。
“他们不怕我们查。”她顿了顿,“他们怕的是别人知道。所以第一波攻击,就是把我们变成坏人。”
“第二步是什么?”顾明洲问。
“行政手段。”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监管局来的。”他挂断,“E区矿运招标被冻结了。理由是‘涉嫌不正当竞争’。举报材料直接递到了证监会。”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他盯着手机,“举报信说你改招标条件,我滥用否决权,我们联手打压合作方。还附了‘内部邮件截图’。”
“假的。”
“明显是P的。”他声音冷下来,“但他们不查真假,先冻结。这就是态度。”
林晚棠重新打开邮箱。她刚才发的三封邮件全被退回,理由是“发送方异常,涉嫌恶意传播”。
“我们被屏蔽了。”她说。
“还不止。”他打开公司内网。最新公告写着:董事会调查组延期召开,时间待定。下面加了一句:请员工谨言慎行,勿参与未经证实的舆论讨论。
“倒戈了。”她冷笑,“昨天还支持我们的董事,今天全装死。”
他打了几个电话。一个没接,两个关机。第三个接了,对方只说一句:“顾总,现在风头太紧,我们得自保。”
电话挂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林晚棠打开社交平台后台。热搜榜上,#林晚棠伪造证据#排第一,#顾明洲纵容妻子#排第三。话题发起人全是陌生账号,发言内容高度一致,都说他们合谋破坏顾家改革。
“他们在改故事。”她语气平静,“把我们从查问题的人,变成制造问题的人。”
“为什么?”他问。
“为了拖时间。”她说,“拖到供应商不敢作证,拖到舆论彻底倒向他们,拖到你爷爷觉得换掉你就没事了。”
顾明洲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没亮,外面灯火通明,可那光不再属于他们。
“王律师呢?”他忽然问。
她拨号。没人接。再打,提示已关机。
“不可能。”她皱眉,“他从不关机。”
她调出公司监控。林氏法务楼层,昨晚十一点安保系统被手动关闭十五分钟。电梯录像缺失。王律师办公室门禁显示,他昨晚离开后,又有人用他的卡刷进去一次,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们动手了。”她说。
“不是动手。”顾明洲声音低,“是警告。让他闭嘴,或者消失一阵。”
林晚棠走回白板前,在“内鬼反水”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写下:我们被孤立了。
顾明洲走过来,看着白板。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动作很慢。
“你说过,这一战不是为了报仇。”他开口,“是为了拆掉那个犯罪团伙。”
“现在他们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我们。”她转身看他,“控制舆论,操纵流程,安插内鬼。他们比我们想的更厉害。”
他沉默几秒,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她一愣。
“三年前,林氏发布会。”他说,“你穿黑套裙,站在台上说‘林氏不需要依附任何家族生存’。我坐在下面,觉得这女人疯了。”
她没笑。
“那时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继续说,“也不知道我来联姻是为了吞你家。”
“现在你知道了。”她说。
“我也知道你不是来结婚的。”他看着她,“你是来清算的。”
她点头。
“所以别停。”他说,“就算所有人都说你错了,你也别停。”
她盯着他。他眼里没有光,只有狠劲。
“我没打算停。”她打开电脑,“IT日志还在。虽然云备份断了,但本地数据没删。只要硬盘没被销毁,东西就在。”
“他们会动手。”他说。
“那就抢时间。”她拔下U盘塞进口袋,“我去数据中心。那里有离线服务器,能导出原始记录。”
“不行。”他抓住她手腕,“你现在出门就是送上门。他们就等你动。”
“那怎么办?”她甩开,“坐这儿看他们把我们说成罪犯?”
“等。”他说,“等他们以为赢定了。”
“我们已经输了。”她声音冷,“证据没了,舆论崩了,人联系不上。再等,连机会都没了。”
“不是等。”他盯着她,“是让他们再犯错。”
她明白过来。
他们在赌对方会贪心。赌他们以为赢了,就会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可现在——”她指着屏幕,“没人信我们,没人帮我们,连王律师都找不到。”
“那就一个人扛。”他说。
她看着他。他衣服皱了,领带松了,但眼神没软。
“我不是一个人。”她说。
“也不是。”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很轻,像是确认她还在。
她没躲。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顾氏内部人士透露:林晚棠精神状况堪忧,或影响婚姻稳定性》。
配图是她昨夜在书房的照片——窗帘半开,她侧脸对着电脑,眼神冷。照片是从对面楼用长焦拍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们连隐私都不管了。”她说。
“从来就没打算管。”他站到她身边,“接下来,他们会说你有妄想症,说你报复社会,说你不配掌权。”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窗外,“我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热搜还在刷她的名字。
她新建文档,输入标题:反击准备清单。
第一行:1. 找到没被改过的数据源。
第二行:2. 确认王律师安全。
第三行:3. 联系还能相信的人。
她停下。
房间里只有键盘声。
顾明洲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灯光暗。
电脑的光照在两人脸上,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她敲下最后一行:4. 活下去。
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