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以委蛇假仁厚,普济归心真慈悲 第十五章
周尚同策马入城,未及县府,便被一阵喧闹声截住。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道两侧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他心中心中好奇,挤入人群一看,只见是山寨喽啰们押着几人游街。
被牵着游街的那几人,若非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是昔日锦衣玉食的富商。浑身扒得精光,一身白肉已被烂菜叶、臭鸡蛋糊得五颜六色,只有颤巍巍的肥膘显露着往日的富贵。他们光脚踩在青石板上,被喽啰们用麻绳牵着,如牵牲口,走一步挨一鞭,哭嚎声与周遭的唾骂声混作一片。
"打死这些吃人血馒头的!"
"我爹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砸!继续砸!"
群情激奋,有人甚至捡起石块,砸得富商们头破血流。
周尚同眉头紧锁,觉得不妥。
一旁的张茂业瞅见,从人群中闪出,笑容满面,仿佛刚瞧见他。他快步走到那几个富商身前,亲手解开麻绳,又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为首那人瑟瑟发抖的肩上。
"诸位兄弟,诸位乡亲!"他朗声道,声音清越,盖过了嘈杂,"这些人为富不仁,罪有应得。但咱们也得讲法度,不是私刑,对吗?将他们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如何?"
人群中不知道谁起的头,纷纷拍手叫好。
"张公子仁厚!"
"张公子明事理!"
张茂业拱手向四方致意。
周尚同见事已了,正欲离开,却感觉到袖角一紧。
范乘风不知从哪里闪出,将他拽入一旁小巷。无人处,范乘风压低声音:
"小心张茂业。"
"我盯了张家几日。那几个富商,他早已派人抄了家底,刮了多少油水,无人知晓。今日这一出,既在我们兄弟面前卖好,又在百姓心中攒下仁厚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人心思缜密,又立下大功。咱们……不好轻举妄动。"
周尚同沉默良久,望向巷外那道被百姓簇拥的身影,缓缓攥紧拳头。
县府大堂。
周尚同、罗盖等四人围坐,正商议今后打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茂业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踏入堂中。
"各位统领!"
小厮们将箱子往地上一砸,轰然作响。他们脸上骄傲之色溢于言表,仿佛这箱中装的不是金银,而是自己的功勋。
张茂业面色骤变,转身厉喝:"放肆!谁教你们这般无礼?滚出去!"
小厮们噤若寒蝉,慌忙退下。
张茂业转身,又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深深一揖:"各位统领,这是入城以来,在下带人从富商府中搜出的赃银。咱们现在有钱了,可以招兵买马,成就一番事业了!"
箱盖掀开,金光灼目。
周尚同与范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面上却只得陪笑,夸赞几句。
几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定下——周尚同、罗盖负责招募训练军队、城中安防;张茂业带着张家子弟及门客,掌管后勤物资、商业税收。
"赋税……"周尚同盯着张茂业的眼睛,一字一顿,"须得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
"周统领放心!"张茂业拍着胸脯,爽快应下,"在下也是百姓出身,岂会不知疾苦?"
此后数日,罗盖几人忙得脚不沾地。
招兵买马,购置兵器,银钱如流水般洒出。当日便募得百余青壮,编入队伍,日夜操练。
周尚同却常常"失踪"。
他将自己关在县府后院的一间静室中苦修,浑然不知外界日月。法术不够强,未来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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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大旱。
洛水河面下降三尺,河床裸露,龟裂如蛛网。田地里,禾苗枯黄,土地干裂成无数道口子,如饥渴的嘴唇,向着烈日哀嚎。
几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望着焦土,老泪纵横。他们已从数里外的洛水河挑了数十担水,可浇下去,转瞬便被干涸的土地吞没,连一丝湿痕都留不下。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绝望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道袍飘飘,足不沾尘,如谪仙临世。正是周尚同【御风】而至,落在干裂的田中央,衣袂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不必担心,"他朗声道,声音传遍四野,"贫道……将做法求雨。"
说罢,他伸出双手,胡乱挥舞了几个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手势。
"招云"
"祷雨"
起初,毫无动静。
老农们面面相觑。
轰隆隆——晴空霹雳!
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骤然翻涌起墨色的浪涛。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转眼便遮蔽了烈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昏暗。
豆大的雨点砸落。
起初稀疏,转眼密集,最终化作倾盆暴雨!雨幕如帘,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甘霖,龟裂的口子渐渐愈合,枯黄的禾苗在雨中舒展腰肢,泛起一丝绿意。
老农们跪在泥水中,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双手举过头顶,额头上的皱纹似乎都浅了几分。
他们望着雨幕中那道身影——雨水落在他身周一寸处,便被无形之力弹开,道袍干爽如新,宛如神祇。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溅起朵朵水花。
周尚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胸口的温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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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
一群民夫正修缮城墙,将收集的大石吊上城头。绳索磨损已久,突然断裂——
磨盘大的巨石轰然坠落,直砸向下方一个仰脸张望的民夫!
"小心——!"
惊呼声未落,那巨石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如被无形之手托举,缓缓向城墙上飞去!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周尚同立于城垛之上,并指如剑,遥遥牵引。
"周道长!是周道长!"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周尚同收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望向下方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黝黑、粗糙、却洋溢着纯粹的崇敬。
"大家还想不想看?"他朗声问道。
"想——!!!"
"屏住呼吸!"
周尚同两指并剑,向上一指,暴喝一声:"来——!"
城墙下的巨石纷纷震颤,如被唤醒的巨兽,一块接一块腾空而起!它们在半空中排列、旋转、垒叠,精准地落在城头缺口处,轰然作响,尘土飞扬。
民夫们张大了嘴,连喝彩都忘了。
一个顽童挤在人群中,有样学样。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奋力向上一抛,奶声奶气地喊道:"起——!"
石头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咚"的一声,正中自己额头。
"呜哇..."
他捂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周围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民夫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周尚同也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