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停下脚步,林晚棠没动。她没有笑,也没有后退。月光照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她抬头说:“他一直在这里。只是你们不想让我这么快看到。”
头目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三个人围成半圈,手里握紧了武器。空气很紧张,连风都没有。
“走。”头目低声说,“别耍花招。”
林晚棠跟着往前走。七步远的地方,堆着木箱,防水布下面露出车子的轮廓。她看了一眼,知道是改装过的货柜车。轮子宽,底盘高,能藏人。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U盘的边角——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记住位置。
头目站在车前。铁门生了锈,中间缠着链条。他拿出钥匙,咔哒两声,链条掉在地上。铁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明洲坐在角落里。手被绑在背后,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血,衬衫领口裂开,锁骨下有淤青。他抬起头,看见林晚棠的那一眼,眼睛猛地一缩,呼吸也停了。
林晚棠快步走过去,单膝蹲下。左手扶住他的肩膀,右手拿出小刀,割断绳子。她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动作轻但很快。
“我来了。”她说。
他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你怎么……一个人来?”
“我不信别人。”她收起刀,从袖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他喝了一口,呛住了,咳了两声。她没催,用手背碰了碰他额头。
很烫。
她皱眉,打开他外套检查。左边肚子上有绷带,渗着淡红色。不是新伤,是旧伤裂开了。她从包里拿出急救贴,撕开包装,按上去。
“能站起来吗?”她问。
他点头,撑着车厢壁起身。腿一软,她立刻扶住他。两人晃了一下,站稳了。
头目站在车外,盯着他们。“时间到了。你签文件。”
林晚棠扶着顾明洲走出货柜车。地面湿滑,她放慢脚步。他靠在她肩上,呼吸重,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拿出U盘,插进平板。屏幕亮了,电子协议打开。她快速看完内容,手指在签名栏停了一秒,点下确认。
“传给你。”她说。
头目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设备。等了几秒,他拔出U盘,扔在地上。“可以走了。”
林晚棠没捡。她扶着顾明洲往外走。风衣下摆擦过碎石,脚步稳。经过一根水泥柱时,她看了一眼底部——布条还在,打结的样子也没变。
她没停,也没回头。
两人走到仓库门口。一辆黑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戴着帽子,低着头。
她扶顾明洲上车,自己坐副驾。车门关上,车内灯闪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什么都没说。
司机发动车子,离开旧港湾。
十五分钟后,警笛声越来越近。
车里,顾明洲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冷汗从太阳穴流下来。她从储物格拿湿巾,帮他擦脸。他睫毛抖了抖,没睁眼。
“疼吗?”她问。
“还行。”他声音低,“婚礼……还能办吗?”
她看着他,停了两秒,点头:“我说过,风雨无阻。”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车子加快速度,往市中心开。
到医院急诊口,护士推来轮椅。她不让用,坚持让他自己走。医生检查后说没有内出血,失血不多,建议留院观察24小时。
她签字担保,只要求做基本处理:清创、换药、输液。医生皱眉,但她态度坚决。十分钟后,顾明洲坐在处置床上,手上挂着输液瓶,脸色还是白的。
“我可以走。”他说。
“再等五分钟。”她站在床边,看手机时间。信号满格,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原定仪式是三点开始。
她打电话给婚庆负责人:“镜湖厅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对方回答,“花、灯、音响都到位。客人陆续来了,司仪等你通知。”
“准时开始。”她说,“我三点二十分前到。”
挂电话后,她看向顾明洲。他正要拔针。
“别动。”她走过去按住他的手,“等护士来。”
他看着她:“你穿婚纱了吗?”
她摇头:“在车后备箱。”
“我去换。”他说着就要下床。
她拦住他:“你现在走路都费劲,还想换衣服?坐下。”
他喘口气,不动了。
五分钟后,护士拔针。她扶他站起来。他腿还是软,但她没放慢。两人走出急诊楼,婚车已经在门口等。
车上,她帮他系好安全带。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晚棠。”
她看他。
“如果我没挺过来……”他声音很低。
“你挺过来了。”她打断,“现在我们要去结婚。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着她很久,点头。
车子开向市中心。
三点零八分,婚车停在镜湖厅侧门。助理撑伞跑过来,递上婚纱袋和礼服箱。她接过,让助理去清场。
“三分钟。”她说。
助理点头离开。
她打开后备箱,取出婚纱。纯白色,带拖尾,手工绣花,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款式。她脱下风衣,换上婚纱。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拉到底。穿上高跟鞋,站直。
顾明洲已经换好礼服,黑色三件套,领结整齐。他肚子缠着绷带,走路有点跛,但站得很直。他看着她,没说话,伸出手。
她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手里。
三点十四分,婚礼进行曲响起。
她挽着他,走进会场。红毯两边都是花,客人都站了起来。前面,司仪站在水晶拱门前,拿着证书。
他们一步一步走近。
顾明洲走得慢,她没催。每一步,都很稳。
十米,五米,三米。
司仪开口:“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林晚棠和顾明洲成为夫妻。”
她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眼睛红,像要哭,但没掉眼泪。
“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你是否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我愿意。”她说。
“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你是否愿意和她共度一生?”
他停了一秒,声音清楚:“我愿意。”
戒指拿来。她拿起他的,慢慢戴进无名指。他拿起她的,手有点抖,但稳稳戴上。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
掌声响起。
灯光亮起,花瓣从天花板飘落。他们十指紧扣,转身走过红毯。
客人笑着鼓掌,有人拍照,有人抹眼泪。有人说“终于成了”,有人小声哽咽。
他们走到出口,婚车等在外面。
司机开门。她先上车,他随后。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没了。
车里安静。
他靠在座位上,闭眼喘气。她解开婚纱外层,露出里面。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温水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睁开眼:“回家?”
“嗯。”她说,“新家。”
他伸手碰她脸颊,拇指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
他笑了。很轻,但很真。
车子启动,离开镜湖厅。
窗外,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城市高楼之间。远处,天空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