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很安静。
林晚棠站在窗边,手指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冰凉,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她刚把碎纸机里的婚礼流程表倒掉,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了,一条彩信自动弹出来。
照片里,顾明洲坐在一张铁椅子上。他额头上有血,领带歪了,西装肩膀破了。他的眼睛睁着,盯着镜头,眼神没有慌张,只有警告。身后是水泥墙,角落堆着生锈的铁桶,灯光昏黄,像是仓库。
下面有字:“想让他活命,婚礼取消。交出顾氏15%的股份,转到指定账户。不然天亮前直播砍他手指。”
她马上打顾明洲的电话。没人接。
她换另一个号码打。还是忙音。
她打给司机。对方接了,声音有点迟疑:“林小姐……少爷今晚没用车,也没回主宅。”
“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她的声音很低。
“监控显示,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前,少爷从公寓楼B2车库坐电梯上来。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她挂了电话,登录家庭安防系统。输入密码,调取地下三层到一层的所有录像。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一辆黑色商务车进了B2。车牌模糊,车上没有标志。三分钟后,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架着一个人走出电梯。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像顾明洲。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下手表,动作很利落。
画面切换到出口。车离开时,尾灯一闪就没了。
她截图保存,放大车右后轮的位置。那里有泥,颜色偏红。不是普通灰尘。
江南一带,只有恒瑞地产的工地用这种红土做防水层。
她关掉视频,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串代码:A-7。发送对象是预设密钥组,内容只有一行字:“启动预案七,不要跟来。”
信息发出后自动消失,不留痕迹。
她站起来,脱下睡袍,换上高领毛衣和长风衣。动作很快。她摘下耳环,从抽屉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这双鞋不打滑,适合跑或打架。
她的包放在桌上。她打开夹层,把彩信打印件、监控截图、股权结构图都放进去。她看了一眼桌角的日程表——上午十点要和婚庆公司确认花艺布置。
她走过去,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碎纸机。
机器响起来,纸被切成碎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一个人来旧港湾3号仓库。不准报警,不准带人。我们看着你。”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框停了两秒。
她打出三个字:“我一个人来。”
然后,关机。
她拔出电池,取出SIM卡。走到窗边,掀开排水沟的盖板,把手机塞进缝隙里。
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转身走向门口,拿起包,开门。
走廊没人。灯随着脚步一个个亮起。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在角落,右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微型录音笔的开关。但她没打开。这次不能留证据。
门开了,B2车库很冷。
她的黑色轿车停在车位上,车身有点灰。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插进去,发动引擎的声音在地下车库特别清楚。
后视镜里,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是她刚才待过的地方,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证监会核查新闻上。
她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开出去。
经过东侧围墙时,她放慢速度。路边的老梧桐树枝伸出来,在地上投下影子。她记得自己刚才打了电话,让人加强巡逻。但现在,她等不了任何人。
车子开出小区,上了主路。
路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前面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旧港湾在城西,是沿江的废弃工业区,十年前就停工了。三号仓库以前是物流中转站,现在只剩个空壳。
她握紧方向盘,手心发白。
车载时钟显示:三点四十五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手机没了,没法导航。但她记得路。过桥,右转进老码头路,再直行两公里,就能看到仓库群。
她打开车窗,冷风吹进来,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顾明洲被架出电梯的画面。他没挣扎,可能当时已经被控制了。但他睁着眼睛,是在告诉她——他还活着,还能撑住。
她咬了下嘴唇,嘴里有了血腥味。
股份可以谈。婚礼可以推迟。但人必须活着。
她不会报警。绑匪说看着她,那就一定有人在监视。也许现在,就有眼睛藏在路边,拍她的一举一动。
她避开大路,走小道。绕开摄像头多的地方。车速保持在六十,不多也不少。
五分钟后,导航提示偏离路线。她不在乎。
前面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她踩刹车,车子停在线内。
对面街角,一个流浪汉缩在纸箱里。路灯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好像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她的车。
她盯着后视镜。
三秒后,流浪汉低下头,继续睡觉。
她松开刹车,车子慢慢往前走。
绿灯亮了。
车轮压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水花。前面是黑的,尽头有一片模糊的轮廓——旧港湾的烟囱,像一根竖着的枯骨头。
她右手伸向副驾,打开手套箱。里面有一把折叠刀,是上次谈判时随手放进去的。她拿出来,塞进风衣内袋。
刀很薄,能藏在手里。
车子继续往前。
江风越来越大,吹得车身晃。路边草长得很高,几乎盖住护栏。远处传来水拍岸的声音。
她打开远光灯。
灯光照出去,照亮前方一块褪色的路牌:旧港湾3号仓库,右转200米。
她打转向灯。
轮胎压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
仓库大门就在前面。铁门半开着,像是被人撬开的。门里漆黑,看不见人,也听不到声音。
她把车停在十米外,熄火。
下车前,她检查了一遍口袋:刀在,钱在,身份证都在办公室。
她往前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脚上的平底鞋。
地面潮湿,每一步都留下浅印。
她走到铁门前,停下。
门里很静。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不是她的手机。
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
她看着那片黑暗,没动。
铃声一直响,是《致爱丽丝》——顾明洲备用手机的铃声。
她抬起脚,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