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二十三分,林晚棠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穿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包放在桌上,手指碰到键盘,电脑屏幕亮了。桌面照片是妈妈年轻时站在花园里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肩上,手里拿着橙香百合和白山茶。她没多看,直接打开财经新闻后台监控系统。
股价曲线跳了出来。
林氏集团今天开盘还算稳定,但过去三小时,波动有点奇怪。她放大时间轴,发现每过十七分钟,就有一波股票被集中卖出,买的人很少。五分钟内,持股比例掉了百分之三点二。这不是普通人干的,有人在控制节奏。
她打开舆情监测面板。
一下子跳出十几条新闻标题:《林氏资金链断裂,婚前破产?》《林晚棠豪赌失败,镜湖厅成最后狂欢》《独家:内部人士透露林氏账目已由第三方审计接管》。这些账号不一样,IP地址分散在成都、青岛、深圳,注册时间都在两天内。内容格式一样,用词重复很多。
她拨通交易所的电话。
“林总。”接线员语气平静,“目前没有收到你们公司重大信息漏报的通知。做空仓位有点上升,还没到预警线。”
“查一下最近三天,针对林氏的看跌期权有没有变化。”
“等一下……数据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有三支离岸基金买了林氏的认沽合约,总额两亿七千万。交易对方是星耀资本、恒瑞地产、远洋物流这三家。”
她挂了电话。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三家公司——上个月抢新能源产业园项目,被林氏用技术和价格赢了;两周前行业峰会,他们坐在后排,当着记者说“林总胃口太大,迟早出事”。
她打开企业公开数据库,翻这三家公司近半年的财报。星耀资本本来钱紧张,五天前突然有一笔境外进账;恒瑞地产地不多,却在三天内连续买林氏的金融产品;远洋物流以前从不做这类操作,这次却是最狠的一个。
她再查资金路径。
所有交易都通过太平洋信托(亚洲)分行处理。这家银行的法律顾问叫梁仲坤,二十年来一直是顾家的律师,负责顾家资产代持和隔离。
她合上电脑。
窗外城市很安静。楼下车子来回走,一辆物流车上的婚庆广告一闪而过,红色logo特别显眼。她想起昨天助理说的话:“云栖庄园门口那辆皮卡,拉走了几箱旧文件和监控硬盘。”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偶然。是有人早就安排好,在她换场地、改流程、忙婚礼的时候,从舆论和资本两边动手。目的不是搅乱婚礼,是要她在婚礼前倒下——名声毁掉,公司垮掉,没人再信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子公司总经理发来消息:“原定今天签约的两个客户,财务部刚说要暂缓付款。理由是‘外面传言太多,董事会要求谨慎评估风险’。”
她回了一个字:“知。”
放下手机,她按下内线电话:“叫财务总监和公关主管,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带权限卡,会议记录加密存档。”
十点零七分,三个人坐在椭圆桌旁。
玻璃墙外,员工正常走动,没人知道顶层已经变了。林晚棠把平板推到中间,屏幕上是三家公司资金流向图,红线最后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
“第一,”她说,“公关部马上发一条声明,只写一句话:林氏集团经营一切正常,近期无重大信息披露义务。不要解释,不要回应细节,不要提任何猜测。发布渠道只能是官网、官微和交易所公告板。”
公关主管点头记下。
“第二,联系招商、民生、中信三家银行,确认我们的授信额度不受影响。我要看到书面回函,今天下班前交给我。另外查一下,这三家公司有没有在我们合作的银行做过抵押贷款,如果有,盯住他们的还款情况。”
财务总监翻开本子开始写。
“第三,停掉所有不必要的开支。车展赞助、海外考察、年会预算全部冻结。下周董事会要用的PPT重做,重点写清楚现金流安全。告诉各部门,接下来一个月,超过五十万的付款,必须我签字才能批。”
说完,她站起来。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对外发言统一管理。谁私自接受采访,或者在朋友圈乱发公司消息,直接停职。”
两人离开会议室。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高楼外墙的大屏。新闻正在滚动播放,画面一闪,她看到一个标题:“……林氏股价持续走低,分析师称或面临流动性危机……”
她没动。
回到座位,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是昨天拍的镜湖厅布置图,金属背景加光影,简单有力。往上翻,是妈妈的照片。周雪晴站在老宅院子里,穿浅色旗袍,手里捧着白山茶和橙香百合,笑着看镜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拍照。
第二天,林氏宣布破产。
后来,所有人都说她是贪污犯的妻子,自杀赎罪。
她关掉相册。
新建一个文档,取名“应急预案-A”。光标在空白页面闪烁。她没打字,只是看着这个名字。
灯还亮着。
外面天黑了。
她没让人送饭,也没开灯。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冷冷的。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皮肤,凉得像铁。
楼下保安换班了。电梯数字跳动,一层,二层,三层……没人上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稳。
手指移到键盘上,停住。
文档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