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林晚棠的手机响了。
她刚到办公室，咖啡还没打开。电话是婚庆公司打来的，对方声音很小：“林总，云栖庄园出事了。昨晚水管爆了，宴会区全泡水了，修好要三周。”
她没说话，打开平板查天气。最近三天城郊没有大雨，湿度也正常。她又进物业监控系统，输入庄园编号——昨晚十二点到三点，园内没有施工登记。
“他们有没有给施工队的信息？”
“说是临时找的人，现在联系不上。”
她合上平板。“我亲自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庄园门口。草地有点湿，但地面是干的。她走到主厅侧门，推开门。屋里没有水臭味，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地板上有水，集中在舞台前面，像扇子一样散开，不像水管爆裂的样子。
她蹲下，用手摸了摸地缝。水是凉的，表面有一层油光——不是自来水，是清洁剂兑的水。
“林总？”助理跟进来，“真的不能用了？”
“有人想让我们觉得这是意外。”她站起来，拍了下手，“但清洁工不会半夜三点拖地，也不会把水弄到音响插座旁边。”
她转身就走。上车后立刻打电话。
“老陈，我是林晚棠。最近有没有合适的场地？要艺术类的，能坐两百人以上，有独立电源和备用电。”
对方停了两秒：“市中心‘镜湖厅’今天刚空出来，原定下周办画展。采光好，层高五米二，地下车库能停八十辆车，门口就是地铁站。”
“我现在过去。”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镜湖厅中间。阳光从屋顶照下来，在灰色地面上形成一块块光斑。她走了一圈，看入口够不够宽，主台靠着落地窗，不会反光。她拿出卷尺，量了主桌和摄像机的距离，正好合适。
“电力接口在哪？”
工作人员带她到墙角一个铁箱前。她打开盖子检查线路，又试了音响接口，没问题。
“合同带来了吗？”
对方递过来。她快速看完，签字，刷指纹付定金。
“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所有布置团队进场。花艺组按原方案调整，橙香百合高度不要超过三十八公分，别挡住镜头。座位卡重打，车队路线改到新地址。下午三点开会，所有人必须到场。”
助理记下来。
她走出大厅，阳光刺眼。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味道。她看了眼手表，八点十七分。离原计划只晚了五小时三十四分钟。
上车后，她打开日程表，删掉“云栖庄园验收”，加上“镜湖厅全流程复核”，设每天早上九点提醒。倒计时更新：离三月八日还有四十二天。
手机弹出邮件。婚庆公司发来新场地平面图和灯光效果图。主台背景从藤蔓改成金属格栅，可以投影光影。比原来更简洁。
她回复：“同意修改。白山茶的位置不变，其他你们决定。”
助理在后面问：“要不要告诉顾先生？”
“不用。”她说，“他今天有董事会。”
说完她自己也察觉语气变了。以前遇到事，第一反应是瞒着。现在不说破，也不再躲。这种自然，比什么都清楚。
车子上了高架。她闭眼两分钟。脑子里过接下来的事：十点法务部汇报股权变更，十一点半见银行谈贷款，下午两点参加子公司产品会。
一切照常。
她睁开眼，拿起腿上的文件夹，翻到第一页。纸边有点皱，是昨晚反复看留下的。她用手压平。
窗外高楼往后退。远处一栋楼墙上大屏幕在播新闻，一闪而过，她没看清。
车子等红灯停下。她低头看合同副本。签名处墨迹干了，字迹很硬，像刻上去的。
绿灯亮了。司机开车。
她收起文件，摸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稳稳的。
手机震动。花艺组发消息：“云南基地今天发货，冷链车已装货，GPS全程跟踪，明早六点到仓库。”
她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进入林氏大厦车库。她解开安全带，拿包准备下车。
“林总。”助理突然说，“刚才路过原路线，看见云栖庄园门口停着一辆没挂牌的皮卡，有人往车上搬东西。”
她顿了一下。“拍了吗？”
“拍了。车牌被遮住，但人能认出来。”
“发给安保部，做分析。别惊动他们。”
“是。”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电梯口有两个员工等着，见她点头示意。她走进电梯，按顶楼。
数字往上跳。
她在心里列要做的事：更新场地保险、确认消防备案号、安排媒体拍摄隔离区。
全都算“正常调整”。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光。她走向办公室，脚步稳定。
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撕下旧日程表，扔进碎纸机。
新的一页贴上白板。最上面写着：“三月八日，婚礼日。流程代号：静水。”
她拿黑色笔，在下面写三条：
一、通知花艺组调整布景尺寸
二、重新打印座位卡
三、明天九点开协调会
写完放下笔，走到窗前。
楼下车子来来往往。一辆物流车经过，车身广告印着婚庆品牌logo，红色字体很显眼。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照片还是妈妈年轻时在花园里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肩上，手里拿着橙香百合和白山茶。
林晚棠点开内部系统。
搜索“镜湖厅”，建新群，拉进婚庆、安保、行政、法务的负责人。发第一条消息：“从今天起，所有相关事情统一处理。不在群里发的消息，不算数。”
发送成功。
她关掉窗口，打开财务审批，核对换场地多花的钱。总额没超预算百分之五，能控制。
最后一步，她打开录音备份文件夹，新建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是“婚礼筹备-场地变更”。把今天的通话记录、合同扫描件、现场照片都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散开。
她放下杯子，拿起笔，在计划书封面上写下四个字：
冷静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