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林晚棠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拉紧,一道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枚钻戒就放在那里,戒指里面刻着“晚棠”两个字,是她昨晚自己加的。她没动,盯着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无名指——戒指还在,戴得很稳,没有松。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坐起来,穿上外套。脚步声走近,门开了,顾明洲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袋。他穿着西装,领带没系,袖子卷到小臂。
“买的便利店早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粥还是热的。”
她点点头,打开盖子。里面有白粥、咸菜和两个茶叶蛋。他在对面坐下,拿起一次性纸杯喝水。
“房产证下午能拿到。”他说。
“加我名字的事,办好了吗?”
“上午十点去登记中心确认了信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已经交了。”
她放下勺子,问:“婚礼日期定下来了吗?”
“三月八号。”他看着她,“你妈妈忌日刚过,那天适合结婚。”
她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助理发来婚庆公司的流程初稿:迎宾、主婚人讲话、交换戒指、敬茶、午宴。后面还附了宾客名单草稿。
她滑动屏幕,手指停在“顾家代表”那一栏。
“按规矩,今天要回复主婚人人选。”她说,“顾家那边还没动静。”
顾明洲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秘书说:“正在走流程,明天早上前会提交正式文件。”
他挂了电话,脸色有点沉。
“流程?”她冷笑,“他们拖了三天。这不是流程,是故意卡着。”
她打开平板,新建一条备忘录,写上“主婚人名单——待跟进”,标红加粗。又翻出家族通讯录,圈出三个叔伯的名字,备注“最近和秦婉柔通过电话”。
“别查了。”顾明洲说。
“我不是查人。”她合上平板,“我是看结果。结果晚了,就是有人不想让它按时来。”
他没说话。
两人吃完早餐,各自出门。电梯往下走,她站左边,他站右边,中间隔了半臂距离。快到一楼时,她突然开口:“我不想再一个人处理这些事。”
他转头看她。
“从今天起,所有事情,我们都一起知道。”
“好。”他说。
车停在地下车库。她上车前回头看了眼,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柱子挡住。
十一点二十三分,林晚棠到了婚庆公司会议室。
策划总监递上PPT:“我们准备了三套方案。第一套叫‘星辰入梦’,颜色是蓝和银;第二套叫‘春山如笑’,用浅粉和象牙白;第三套叫‘静水深流’,黑白灰加金属线条,显得高级。”
她翻了两页,直接跳到最后。
“我要橙香百合配白山茶。”她说。
对方愣住:“这个……不在我们的方案里。”
“这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花。”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爸拍的,二十年前家里花园的样子。花束要简单,去掉多余的枝叶,突出花本身。”
策划总监记下了:“联系花艺师了吗?”
“陈师傅。”她说,“我让助理上周就约好了。”
助理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林总,陈师傅关机了,家人说他突然出国,没留地址。”
她眉头一皱。
“换人。”她站起来,“我自己团队来做。你们给场地布置图,花艺我们自己负责。”
走出大楼,风很大。她在路边等司机,掏出手机打给顾明洲。
“花艺师失联了。”她说,“我妈以前的人推荐的,一夜之间不见了。”
“查一下他的行程。”
“助理正在查签证和航班。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想让我乱的人。”她收起手机,“他们挑这个时候动手,就是不想让我妈喜欢的花出现在婚礼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花一定会出现在婚礼上。”
“我不靠别人。”她说,“我自己来。”
当天下午,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一直亮着。
她叫来自己品牌floral lab的负责人,摊开图纸。“用橙香百合加白山茶,比例七比三。不要藤编底座,换成哑光黑瓷筒。高度不超过四十公分,方便拍照。”
“需要提前一周冷藏运输吗?”
“我亲自管供应链。”她说,“从云南基地直送,全程冷链,有GPS定位。任何人中途碰货,立刻报警。”
会议结束,她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外面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很冷,很稳,眼里没有情绪。
她用笔在流程表上画圈,圈出“顾家代表致辞”这一项,在旁边写:“必须录音留档”。
三点十七分,顾明洲发来消息:家族开会了,有个远房叔父被停职,理由是“干涉继承人私事”。
她看完,删了聊天记录。
第二天上午九点,婚庆公司又打电话。
“林总,我们收到一份纸质文件。”声音有点抖,“盖着顾家老宅的公章,要求暂停所有设计工作,说‘婚礼不符合宗族规定’。”
她马上开车过去。
负责人递上文件。纸很粗糙,公章模糊,落款是“顾氏宗亲理事会”。
“你们信这个?”她问。
“我们不敢不信……顾家确实有这个机构。”
她拿出手机,连上公证处系统,扫描公章编号。
“无效。”她冷冷地说,“这个编号五年前就注销了。这是假章,涉嫌伪造。”
她调出邮件记录,发现原始设计图曾被一个加密邮箱修改过。IP追踪显示发送地在顾家别墅区外围的网络节点。
“有人用内部权限进系统。”她说,“你们什么时候上传的设计稿?”
“前天晚上八点。”
“那时候顾明洲在医院复查伤口。”她冷笑,“谁有空动图纸?”
她当场下令:“恢复原设计。所有修改记录存档,交给法务备份。”
当晚,顾明洲在顾氏总部开闭门会议。
七个家族事务官到场。他坐在主位,金丝眼镜链垂在胸前,左手小指包着纱布——那是救她时被铁网划伤的。
“我再说一遍。”他声音不大,“婚礼照常办。日期不变。任何个人或团体发出的干扰指令,都是非法的。”
没人敢说话。
“明天早上九点前,主婚人名单必须正式回函林氏。如果没交,我将以个人名义退出决策委员会。”
会议结束,他离开。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长老会”。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老人的声音:“明洲,老爷子的意思是……婚姻大事,要慎重。你现在冲动,以后会后悔。”
他没说话。
“林晚棠手段太狠,和顾家积怨太深。你真要为她得罪整个家族?”
“她不是敌人。”他终于开口,“她是我要娶的人。”
“可老爷子……”
“老爷子年纪大了。”他打断,“现在顾家的事,我说了算。”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
车内很安静。路灯一盏盏闪过,照出他脸上的疲惫。
林晚棠在办公室审完最后一份合同。
婚宴菜单确认了,安保方案通过了,媒体名单也删掉了三家经常发黑稿的媒体。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桌上放着新打印的花艺效果图。橙香百合围着白山茶,干净,有力。
她拿起笔,在流程表最下面写下:
“仪式前半小时检查所有环节。
重点:花束、戒指、音响设备、顾家代表发言顺序。”
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闪烁,像流动的河。
她轻轻摸了摸戒指,冰凉,结实。
门把手转动。
她迅速收回手,坐正身体。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快递单:“林总,前台收到一个匿名包裹,寄件人信息不清楚,但备注写着‘祝新婚快乐’。”
她接过单子,看到寄件时间:昨天凌晨两点。
“东西呢?”
“在安检室。金属探测器响了,里面有硬物。”
她站起来:“带我去。”
走廊灯光很白。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一声接一声。
安检室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盒子。打开后,是一支旧钢笔,笔帽上刻着“周雪晴”三个字。
她呼吸一僵。
她伸手拿起笔,翻过来。
笔尾可以旋转,里面是空的。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盒盖,对助理说:“送去化验。查指纹,查物流路径,查谁在昨天凌晨两点进过寄件区域。”
“要报警吗?”
“不用。”她转身往外走,“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越要稳。”
回到办公室,她重新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婚礼倒计时:距三月八日,还有四十二天。
她点开日历,新建提醒:
“每天检查:人员动向、物资进度、通信安全。”
钢笔放在桌角,离她的右手最近。
窗外,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