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晚棠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顾明洲也没动。他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还记得刚才握着她的感觉。
外面吹着风，有点凉。路灯亮了，照出两人的影子，在车窗上重叠了一下。
“钥匙。”他说。
她抬头看他。
“我们不是说好了？”他解开安全带，声音很低，“带钥匙回家。”
她没说话，打开副驾的储物格。里面有一张银色门卡，还有一张户型图——是今天看的那套房子的。她把图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拿起门卡，推开车门。
风吹了进来。
他们一起往楼里走。保安看见他们，点点头，没多问。这栋楼还没正式交房，但有人已经开始装修了。楼道里传来电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们坐电梯上去。数字跳到3，门开了。
走廊尽头是302。林晚棠刷卡，滴一声，门开了。
她走进去，灯自动亮了。
客厅空着，地面反着光。北边的窗户对着湖，水是黑的，远处城市的灯光浮在天边。
她刚走一步，忽然停下。
阳台的门开着，纱帘被风吹得扑簌响。
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白瓷咖啡壶，壶嘴朝南，像是刚用过。椅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格纹毛毯——就是她下午说“这个颜色配客厅”的那条。
她转头看向顾明洲。
他站在门口，没换鞋，也没关灯。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说厨房瓷砖要浅灰色。”他走到阳台门口，站住，“我说以后少喝威士忌。”
他从身后拿出一束花。白色玫瑰和蓝色茶花混在一起，枝茎用银线绑好，很整齐。
“这些事。”他低头，声音更轻了，“我想一件件做完。用一辈子。”
他单膝跪下。
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戒指盒。黑色丝绒的，边角有点旧。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款式简单，铂金圈，钻石不大，但很干净。没有复杂的装饰，就像他这个人，不张扬。
“现在。”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请你，正式成为我的家人。”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林晚棠没动。她盯着戒指，呼吸变慢了。
她撕过婚书。
她用股权协议当武器。
她在董事会上冷笑过：“婚姻？不过是签字画押的交易。”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一个男人为她跪下，说最简单的话。
她慢慢抬起手，摘下右耳的珍珠耳钉。
轻轻放在藤椅的扶手上。
然后弯腰，抓住顾明洲的手臂。
“起来。”她说。
他没动。
她用力拉了一下。
他这才站起来。
她接过戒指盒，拿出戒指，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
她自己戴上。
戒指滑进手指，刚刚好。
“我答应你。”她抬头，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你是顾家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想陪我挑窗帘。”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力气很大，让她脚都离了地。手臂箍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没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额头靠在他肩膀上。鼻子碰到他的西装，闻到一点雪松的味道，还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风更大了。纱帘飞起来，像白色的翅膀。
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倒映在湖面，碎成一片星光。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
直到她轻轻动了一下。
“冷了。”她说。
他松开一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扣子没系，衣摆垂下来，盖住她的手。
“以后这里。”他指着阳台角落，“放个烤炉，冬天可以煮茶。”
她嗯了一声。
“厨房我改过了。”他说，“橱柜加深了十五公分，锅能放下。”
她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做的？”
“司机办出院那天。”他说，“我让设计师在楼下等。”
她嘴角动了动。
“你还记得我说排水坡度不够？”
“改了。”他说，“下水管重新走了一遍。”
她笑了。这次没忍住。
笑声很短，像风吹过杯子。
他看着她笑，眼神变得柔软。
“你说过喜欢早上有雾。”他牵起她的手，走到栏杆边，“以后每天六点，我陪你在这儿看。”
她靠在他身边，手指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戒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我不想再一个人开会。”她说。
“以后我坐你旁边。”
“不想再一个人签合同。”
“我帮你翻页。”
“不想再一个人……做决定。”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以后所有事。”他低声说，“我们一起扛。”
她闭上眼。
他吻下来。
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一刻。
嘴唇碰在一起，呼吸交错。没有着急，只是确认。
她回吻他，舌尖轻轻推开他的牙齿。
他低哼一声，抱得更紧。
风把窗帘卷起来，扫过他们的脚边。花束掉在地上，玫瑰花瓣散了一地。
很久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明天。”他说，“我去拿房产证。”
她点头。
“你要加名字吗？”
“加。”
“林晚棠三个字，写在第一位。”
他笑了。这是今晚第一次笑。眼角有了细纹，脸上的冷意也化开了。
“好。”他说，“听你的。”
她靠回他怀里，手摸上他后背，隔着衬衫感受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稳定，有力。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说过。”她轻声说，“不会让我等太久。”
“我记得。”
“现在算不算？”
他低头看她。
“算。”
“从今往后，不再分开。”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远处湖面上，一艘船慢慢驶过。红灯一闪一闪，划破黑暗。
他们站在阳台上，影子被月光照长，印在墙上，像一幅画。
屋里还是空的，但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戒指在她手指上闪了一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