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没多久,林晚棠就把车停在医院后门。
她没走正门,直接从员工通道上了七楼。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不大。护士站没人拦她,这几天她天天来,大家都认识了。
病房门没关紧。
她推开门,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杯子被碰了一下,发出一点响。顾明洲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说:“我问护士了。”
“嗯。”她答,“谈完了。”
他想坐起来,动了下肩膀。枕头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平时整理文件那样。他看着她,忽然说:“你脸色不好。”
“熬夜了。”她往后退一步,拉开椅子坐下,“提案进法务了,他们明天开始查。”
他没说话,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下。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手背上有个针孔,有点红。
“等我能走了。”他说,“我们去看房子。”
她抬头:“什么房子?”
“不是一直说,想要个不用开会、不签合同的地方?”他声音低,但很清楚,“我想换个住处,安静点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了,不像之前那么冷。
“你想安家了?”
“想和你一起。”他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空调的声音变得清楚起来。
她低头,手指碰了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耳钉还在,今天也没戴戒指。她穿的是羊绒衫,不是西装,袖子很长,盖住了手腕。
“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她说。
“下周拆线。”他答,“三天后复查,医生说可以走动。”
她没反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遛弯,带着孩子。小孩跑了几步,回头笑。她看了一会儿,转身问:“哪个区域?”
他嘴角动了动。
“近郊,靠湖。你说过喜欢早上有雾。”
她一愣。
那是去年开会时,她在茶水间随口说的一句话。当时他在打电话,背对着她。她以为他根本没听。
“你还记得?”她问。
“你每次开会都喝蓝山咖啡。”他说,“从不换。”
她没说话。
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阳光扫过她的脸,又移开了。
半小时后,房产顾问在样板间门口等他们。
林晚棠坚持要亲自来。顾明洲还没办出院,是她让司机去办的手续。车子到小区门口,保安看了看证件,放行了。
样板间在三楼,客厅朝南朝北都有窗户。地面是浅灰色的砖,墙刷成米白色。顾问讲户型时,林晚棠站在屋子中间,脚步轻轻挪,估大小。她习惯性摸包侧面——以前放测量仪的地方,现在空着。
顾明洲没听介绍。他绕过沙发,直接去了阳台。
排水口在角落。他蹲下,用手拨开滤网,看下水道有没有坡度。林晚棠走过去时,他刚用袖子擦完手。
“你看什么?”她问。
“这里可以放一把藤椅。”他抬头,“你读书的时候,我煮咖啡。”
她愣住。
“你还记得我喜欢蓝山?”
“你每次开会都点一杯。”他说,“从不换。”
她笑了。这次不是应付,也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她走到栏杆边,看外面的绿地。草刚剪过,颜色很绿。树还没落叶,枝干很干净。
“如果真住这儿……”她顿了顿,“早上你能自己穿西装,不用我帮你系领带。”
他站起来,走近她。
“那晚上呢?”他问,“谁管我少喝威士忌?”
她侧头看他。
“我管。”
他轻笑:“好,听你的。”
顾问在客厅咳了一声,意思是该走了。林晚棠点头,两人往门口走。经过厨房时,她停下。
“橱柜太浅。”她说,“锅放不下。”
顾问连忙记下来。
“你要有具体想法,我们可以找设计师。”
“不用。”她说,“我自己画图。”
顾明洲看着她的背影。她说话时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平,腰很细。不像在谈事,像已经决定了。
回程路上,天快黑了。
林晚棠坐副驾,安全带扣得很紧。车子开到路口,红灯亮了。广播换了歌,节奏慢,男声有点哑。唱的是老歌,讲错过和重逢。
她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模糊,有点累。也照出后面的车灯,一串红光拉得很长。
顾明洲发现她没动。
“在想什么?”
她没马上回答。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开走,他轻轻踩油门。轮胎压过斑马线,有点震动。
“我只是……”她开口,“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讨论厨房用什么瓷砖。”
车里安静了。
他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慢慢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心是热的,手指上有旧伤。
“我也没想过。”他说,“有人能让我想脱西装,只为陪她挑窗帘。”
她转头看他。
他没笑,也没躲。只是握得更紧了。
“你说的‘家’,是认真的?”
“不是交易。”他声音低,“不是联姻。是我想跟你过日子。”
她轻轻回握。
“我也是。”
车子开进市区。霓虹灯亮了,路边店铺都开了灯。便利店、花店、面包房,灯光一格格打在路上。车流慢,光也在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暖气刚好。车里很静。只有轮胎滚地的声音和风声。
他悄悄把温度调高一点。左手还握着她的手,右手稳稳扶着方向盘。
“下次。”他低声说,“我们带钥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