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窗户上,水流往下淌。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顾明洲的呼吸变慢了,他的手还按在肚子上的伤口,手指发白。
林晚棠没再看那张火漆信封的复印件。她把它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很快。然后她从包里拿出股权转让协议,翻开第一页。纸上字很清楚,左边印着林家的股权结构图,她持股51.7%的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你还在想那个电话?”她问。
顾明洲睁眼看着她。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她说,“他不会随便威胁人。”
“你的决策权可能被拿走。”他说,“林家的供应链也可能断掉。你刚启动的微电网项目,二期的钱还没到账。”
“所以呢?”她打断他,“你要签分手协议?”
他看了她三秒。“不。”他说,“我不签。”
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像是确认了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那辆黑商务车还在,司机坐在副驾,脸朝前不动。两个保镖站在车后,手插在外套里,像两根柱子。
她把帘子完全拉开。
光线混着雨水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盯着楼下看,眼神没躲。一个保镖抬头,和她对上视线。她没避开,对方先移开了眼睛。
她放下帘子,走回床边。
“他们以为你结婚是为了报复家里。”她说,“其实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能被他们控制的人了。”
“那你呢?”他问,“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她没回答。
她打开包,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到空白页,写下三个词:
利益
传统
弱点
她看了五秒,用笔圈住“利益”,在下面划线,旁边写:“突破口在这里”。
“顾家靠什么活?”她低声说,“不是家训,不是风水,也不是墙上写的‘慈不掌兵’。是钱,是资源,是三十年攒下的关系网。”
顾明洲看着她写字的手。很稳,一点不抖。
“你想怎么动?”他问。
“不动全部。”她说,“只切一块肉。让他们疼,但不会拼命反击。”
“哪一块?”
“你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她看他,“是你对海外矿脉的否决权,还是你手里三十多家公司的董事位置?”
他沉默两秒。“矿脉。”他说,“我有否决权。只要我在,任何资产变动都要我签字。”
她点头。在“利益”下面写:“矿脉否决权=筹码”。
“你要拿这个去谈?”他问。
“不谈。”她说,“我要用它逼他坐下来听我说话。”
“他不会见你。”
“我不需要他见我。”她合上笔记本,放在腿上,“我只要他知道,我手里有让他吃亏的东西。”
外面雷响,雨更大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进了急诊通道。楼下车灯闪了闪,像有人发动车子又熄了。
顾明洲闭眼一会,再睁眼时声音低了些:“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你不能动。我得先走一步。”
“如果我撑不住呢?”他问。
她看他一眼。“那就换我背你出去。”她说,“但你不准死在这张床上。不准现在倒下。”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压在伤口上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她的手凉,动作却稳。然后她拿起笔记本,准备继续写。
“你在查什么?”他问。
“顾家最近三个月的钱去向。”她说,“特别是你名下的离岸信托有没有变动。你签过授权书吗?”
“签过。”他说,“但密码换了。我现在登不上去。”
“谁帮你换的?”
“秦婉柔。”他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上个月,她说系统升级,让我重设验证方式。”
林晚棠笔尖停了一下。
她在“利益”旁边加了一句:“秦婉柔=执行者?”,后面画了个问号。
“她不是间谍。”顾明洲突然说,“她是工具。谁给她命令,她就做什么。她不怕死,只怕被抛弃。”
“那她更危险。”林晚棠说,“工具不会犹豫,也不会心软。”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尾的椅子上。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没摘。
“你睡一会儿。”她说,“我守着。”
“你不走?”
“我没地方可去。”她说,“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陈秘书管舆情,王律师等我消息。现在唯一不能动的人是你。”
他看着她,眼神沉了下来。
“林晚棠。”他叫她名字。
“嗯?”
“如果你输了……”
“我不会输。”她打断他,“我回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再看他站台上宣布林氏破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帘。雨还在下,风吹着水打在玻璃上。楼下的人没动,但她知道他们在等——等她离开,等他妥协,等这场僵局结束。
她关上帘子。
转身时发现他在看她。
“你别乱来。”他说。
“我只做有用的事。”她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哭也没用。我要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说话。”
“什么方式?”
“钱。”她说,“还有规则。”
她坐回椅子,翻开笔记本,在“利益”下面写第三行字:
目标:让他主动提出谈判。
然后画了条线。
监护仪发出一声轻响。顾明洲的血压降了点。护士没来,药液还剩三分之一。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她不再说话。
笔尖轻轻点着纸,像在数节奏。
外面雨一直下,病房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声音。
她低头,在本子边上写下一个日期——三天后的董事会时间。
然后圈起来。
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一眼。
他还闭着眼,但睫毛颤了颤,好像没睡着。
她没动。
手里的笔也没放下。
楼下车子的雨刷来回刮着挡风玻璃,擦出一片模糊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