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阳光照进病房。风吹开窗帘,光斑在床单上晃动。林晚棠的手还放在顾明洲的口袋外,她能感觉到那张纸条的边。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
不是电话。
是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她没看。
她低头看他呼吸稳不稳。他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额头有汗,左手压着腹部的伤口,手指发白。
“疼吗?”她问。
他摇头,声音很哑:“不疼。”
她不信。但她没有说破。
护士进来换药袋,动作很快。她看了一眼监护仪,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快关上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不像医生或护士。
顾明洲眼皮一跳。
林晚棠也听见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住了。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一个司机走在前面,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跟在后面,耳朵里有线。
她合上帘子。
转过身时,顾明洲已经坐直了,靠在床头。他的右手握成拳,放在腿上。
“他们来了。”他说。
不是问。
是说出来的。
脚步声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门,不急也不慢。
“顾先生,”外面的人说话,“我是顾家司机,老爷子让我来接您回家。”
林晚棠没动。
顾明洲看着她。
她明白他的意思——让她走。
她站了几秒,拿起包,往门口走。经过他床边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下就松开。
门开了。
两个保镖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司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做的,右下角有个红色火漆印,图案是两条蛇缠着一把剑。
“老爷子的话,只传给您本人。”司机说。
林晚棠走进隔壁休息室,关上门。
屋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她坐下,没开灯。外面天变阴了,风大了,树叶哗哗响。
病房里。
顾明洲看着那个信封。
“念。”他说。
司机拆开信封,拿出一张纸,平平地说:“老爷子让您马上回家,不能耽误。林家的女儿,绝不能进顾家门。这件事三天内必须解决。”
顾明洲没说话。
司机等了五秒,又说:“我们等您换衣服。”
“我伤还没好,走不了。”顾明洲说,每个字都很清楚。
司机低头:“命令已经带到。”他把纸放在床头柜上,火漆印朝上。两人退出去,轻轻关门。
病房安静下来。
监护仪发出滴答声。
顾明洲伸手拿起那张纸。纸很薄,字是毛笔写的,墨很重,像是用力写下去的。
他看了十秒。
然后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我已经醒了,”他说,“也知道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醒得倒是快。”老爷子声音低沉,“昨晚医院的监控我都看了。你抱着她,像她是你的救命稻草?”
顾明洲没否认。
“她是林家人。”老爷子继续说,“她母亲死得不清白。十年前的事,牵扯到走私、洗钱、境外资金,周雪晴是主犯。你娶她,就是给顾家惹祸。”
顾明洲喉咙动了一下。
“婚姻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玩的。”老爷子声音冷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用结婚绑住林晚棠,借她翻盘?还是真喜欢她,想拿顾家当聘礼给她报仇?”
“我现在只想养伤。”顾明洲说。
“伤?”老爷子冷笑,“心病比身体的伤更危险。你要是一意孤行,下周股东大会,我会提请罢免你的特别决策权。三十岁前不能掌实权,是你自己签的协议。别逼我执行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杯子砸在桌上。
“你还有三天时间。”老爷子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分开。不然,我不只动你的权,还会动她的公司。”
电话挂了。
忙音响起。
顾明洲握着手机,没放。屏幕亮着,照出他苍白的脸。汗水从太阳穴滑下来。伤口因为情绪波动开始疼,像里面有刀在转。
他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门开了。
林晚棠回来了。
她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纸。
走过去,抽走。
快速看完。
眼神变了。
从平静变得锋利。
她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动作干脆,一句话不说。
然后她打开包,拿出录音笔,检查时间。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录音完整。她按下保存键,放回包里。
“你还记得昨晚说的话吗?”她突然开口。
顾明洲看着她。
“记得。”他说,“我不走。”
她点头。
“好。”她说,“那你撑住,别让他们逼你签字。”
她坐回床边,握住他的手。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他反手握住她。
谁都没再说话。
外面风更大了,云压下来,天色发灰。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拐进急诊口。楼下的黑色车还在,司机坐在副驾,不动。
门又被敲响。
这次是医生来查房。
“体温正常,血压偏高。”医生记完说,“别激动,伤口容易裂。”
医生走后,房间又静了。
林晚棠从包里拿出股权转让协议,翻开一页。这是她妈妈生前定的林氏股权结构图,她重生后改过三次。现在她持股51.7%,是最大股东。
她合上文件。
抬头看他。
“他们怕的不是我。”她说,“是这张纸背后的东西。”
顾明洲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十年前,她妈妈周雪晴当CFO时,想重组顾家海外资产。失败那天晚上,她“自杀”。第二天,顾家接管了林氏董事会。
现在,她女儿回来了。
拿着一样的股权书,站在他身边。
这不是爱情。
这是开战。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稳,一点都不乱。
“你怕吗?”他问。
她冷笑一声。
“怕?”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楼下,一个保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没躲,一直看着。对方先移开视线。
她放下帘子。
转身时,看见他正盯着她。
“你别动。”她说,“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扛。”
他想说话。
她抬手拦住。
“我不是让你退。”她说,“我是让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就有地方回头。”
他喉结动了动。
没再说什么。
她走回来,坐下,手盖在他手上。
“他们要三天。”她说,“那就三天。”
她没说接下来做什么。
也没提反击。
就只是坐着。
他们之间没有誓言,没有安慰,只有一种默契:风暴来了,他们不会放手。
外面开始下雨。
第一滴砸在窗户上,发出轻响。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密。
雨刷器动了,擦开玻璃上的水。
病房灯闪了一下。
监护仪数字跳动。
顾明洲闭上眼。
林晚棠盯着那张火漆印复印件,眼神沉到底。
风从门缝吹进来,掀起床头那张纸的一角。
纸上写着最后一句:
“三日后,我要看到你们彻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