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病床边。林晚棠还蹲在床边,一直握着顾明洲的手。她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不像之前那么沉,像是慢慢醒过来。
他眼皮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
又动了一下。
“顾明洲。”她轻声叫他,声音很小,怕吓到他。
他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看了好几次,才看清是她。
他嘴唇动了动。
“晚棠。”
声音很哑,几乎听不清,但这两个字,她听到了。
她喉咙一紧。手用力抓住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昨晚的话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低头哭着说,“你要是死了,我就一个人打完剩下的仗”,“我不信任何人了”。
现在他醒了。
她说过的话,不能当没说过。
她也不能再装作不在意。
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下床栏。她没有后退,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他眼神一点点清醒,看他发现自己在医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她的脸。
动作很慢。手指擦过她眼睛下面,那里有黑眼圈。
“我在做梦?”他问,声音沙哑。
她摇头,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拧开盖子,把吸管递到他嘴边。“不是梦。你受伤了,在医院。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别担心。”
他喝了一口水,喉咙动了动。眼神稳了下来。
她把杯子放回去,站直身子,看着他。
“但我昨晚说的话也不是梦。”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怕你醒不过来。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响。
她停了一下,往前走半步,靠近床。
“顾明洲,我喜欢你。”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定下来的事,“不是因为报复,不是利用,也不是谁救了谁。是我林晚棠,想和你在一起。以后的日子,我都想你在。”
他愣住了。
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右手,一点一点地摸她的脸。手有点烫,带着发烧后的温度。
“我也……一直在等这一天。”他说。
没有多的话。
但她看到他眼角红了。
她弯腰,小心避开他肚子上的伤口,帮他把枕头垫高。他配合着靠上去,动作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她站在床边,没再说话。
然后她俯身,靠进他怀里。
额头抵在他肩膀,双手抱住他没受伤的一侧。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他用右手搂住她的背,左手不敢动,只用右臂收紧。下巴放在她头发上,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
外面阳光越来越亮,风吹动窗帘,屋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不管多难,我都陪你一起扛。”她说。
他点头,声音低,但很坚定:“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她伸手摸他的眉毛,指尖划过那道疤——她用婚书划的。以前每次见他,她都要看这道疤,提醒自己别心软。
现在她不看了。
她只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保证以后不提过去的事。”她忽然说,“也不保证不会发脾气,或者哪天又赶你走。”
他扯了下嘴角,虚弱地笑了:“我知道。”
“但我不会再逃了。”她说,“你要敢跑,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泪。
“我不走。”他说,“死都不走。”
她吸了口气,重新靠回去,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比过去三年都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脚步声,走近了,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应该是护士查房,看到他们这样,没进来。
屋里还是安静。
她醒来时,还在他怀里。他醒了,正看着她,目光没移开。
“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七点四十分。”他答,“你睡了四十分钟。”
她撑起身子,理了理头发。手不小心碰到他手臂,立刻停下:“疼吗?”
“不疼。”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他在骗人。
但她没拆穿。
她只是重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
“我推了今天所有工作。”她说,“明天的也取消了。”
他看着她:“公司怎么办?”
“有陈秘书。”她说,“还有你签过的文件。项目不会停。”
他点头,没劝她回去。
他知道,这一刻最重要。
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栏,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城市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
车声,工地敲打声,楼下有人喊外卖。
生活还在继续。
但他们不一样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撕下一角,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他病号服口袋。
“等你能写字了,回我。”她说。
他问:“写什么?”
“随便。”她说,“情书也好,合同也好。我收着。”
他看着她,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也微微扬了下嘴角。
阳光照满房间。
她没拉窗帘。
也不用藏了。
他右手还搂着她,没松。
她也没动。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去拿。
让它响着。
让世界等一等。
她现在只想待在这里,和这个人,一起呼吸,一起心跳。
够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胜利。
不是股价涨,不是上市,不是报仇成功。
是他活着,睁着眼,抱着她,说要陪她走完一辈子。
她闭上眼,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掀起了一个角。
纸上是她刚写的三个字。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