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对讲机响了三声。
“试信号。”
林晚棠跪在水泥地上,左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右手被扎带绑着,勒进肉里。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铁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
绑匪蹲下,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的脸。
“抬头。”他说。
她不动。
刀贴上她的耳朵,轻轻一划。皮肤破了,血流下来。
“再不抬头,就割下你的耳朵。”
她慢慢抬起头。月光照进屋里,照在她眼里。
绑匪冷笑,把手机架好。他对镜头说:“人找到了,是林家的女儿林晚棠。五千万赎金,十二点前到账,不然——”
话没说完。
外面突然一声巨响。
像是铁网被撞断的声音。
绑匪猛地回头。另一人跑到门边往外看。
“谁?”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东墙那边,有个黑影一闪。
“有人!”守门的绑匪抽出电击棍,冲了出去。
拿刀的绑匪犹豫一下,抓起林晚棠的手腕,把她拖到墙角,用身体挡住她。
“别想跑。”他压低声音,刀抵在她脖子上。
厂房外,排水沟旁。
顾明洲趴在地上,呼吸很轻。他刚才撞断铁网时动静太大,现在两个绑匪都警觉了。一个在外面走动,一个守在门口。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录音笔没了。手机也没信号。
只能靠自己。
他看向南门。摄像头对着里面,说明他们不怕外面的人进来。
他慢慢站起来,贴着墙走。东墙塌了一半,有个缺口。他弯腰钻进去,碎砖划破裤子,小腿火辣辣地疼。
厂房里面很空。生锈的传送带在中间,头顶电线垂下来。月光从屋顶的洞照进来。
他看到了她。
林晚棠坐在墙角,嘴没堵,手还绑着。一个绑匪背对他站着,手里有刀。另一个在检查南门的锁。
顾明洲屏住呼吸,从腰间拿出一把折叠伞。伞骨是钢的,能当棍子用。
他绕过传送带,踩在干燥的地面上,避开水坑。每一步都很慢,脚先落地,再放平。
离南门还有五米。
守门的绑匪突然转头。
顾明洲立刻蹲下,躲在一台旧机器后面。
那人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又去弄锁链。
机会来了。
顾明洲猛地起身,冲向铁门。
伞柄砸向绑匪后脑。那人闷哼一声,往前倒。顾明洲撞开铁门,门翻倒在地,发出巨响。
拿刀的绑匪立刻转身。
林晚棠也愣住了。
顾明洲没看她。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男人,抢过电击棍,甩向冲来的绑匪。
对方躲开,刀划破他左臂的西装。布裂了,皮肉被划开,血流出来。
顾明洲咬牙,举伞挡住第二刀。伞卡住刀,两人僵持。
“你他妈是谁?”绑匪吼。
顾明洲膝盖顶他肚子。对方后退,刀偏了。他抽回伞,伞尖戳向对方喉咙。
绑匪仰头躲开,但没防住下一招。
顾明洲扔掉伞,扑上去,一拳打中他鼻子。骨头响了一声。对方撞上墙,站不稳。
另一个绑匪爬起来,拿起钢管冲过来。
顾明洲转身。钢管扫来,他低头躲过,用电击棍捅对方肋下。电流窜过,那人抽搐着跪下。
拿刀的绑匪擦了把脸,鼻血直流。他大吼一声,举刀刺来。
顾明洲侧身躲开,刀擦过胸口,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咔的一声,刀掉了。
他抬膝撞上对方下巴。那人仰面倒地,头撞在地上,不动了。
顾明洲喘气,腿一软,单膝跪地。左臂伤口很深,血顺着手指滴下。他抬头看墙角。
林晚棠还坐在那里,手被绑着,脸上有灰和血。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也有怀疑。
他撑地站起来,走过去。
从口袋拿出一枚袖扣,用锋利的边割开扎带。
“能站起来吗?”他声音沙哑。
她没说话,自己扶着墙慢慢起身。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服带着体温,盖住她发抖的身体。
“车在外面。”他说,“我送你走。”
他转身要扶她,脚下一滑。
低头看,地上有水,混着他的血,成了淡红色。
视线开始模糊。
他伸手撑墙,手打滑。身体歪倒。
膝盖砸在地上,很疼。
他用右手撑住身子,左手按住腹部——那一刀比想象中深,一直在流血。
“顾明洲。”林晚棠站在他身后。
他抬手,示意她别靠近。
“没事。”他说,“等一下就好。”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闭了下眼,喘了几口气。再睁眼时,视线更暗了。
“你……先出去。”他低声说,“别待在这。”
她没动。
他抬起左手,挡在她面前。手在抖,但还是伸着。
“别看。”他说。
他的血滴在她那只高跟鞋上。黑色皮鞋被染红,像花开了。
警笛声更近了。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背贴着地,呼吸沉重。
眼睛还睁着,但看不清了。
只感觉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手臂。
那一下很轻。
像十年前,他在雨里捡到一只受伤的猫,它也是这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
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声音。
“为什么不叫人?”
他没力气回答。
眼皮合上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血还在流。
但他左手一直挡在她前面,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