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过地下车库的坡道，发出沉闷的声音。林晚棠打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很稳。她把包往上提了提，走向电梯厅。拿出门禁卡刷卡，绿灯亮了。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她走过B3层，拐向员工专用斜道。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掀起了她的外套一角。包里装着录音笔和股权转让协议，她没拿出来看，也没打算检查。
斜道尽头是转弯处，灯光比前面暗。她刚迈出一步，眼角突然看到右边有影子冲过来。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侧道冲出，轮胎摩擦地面，横停在她面前两米远。车门打开，三个男人跳下车，都蒙着脸，穿着深色作战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电击棍，直朝她冲来。
林晚棠转身就跑。她反应很快，脚用力蹬地，但只跑了三步，背后一股力量撞上来。第二个人扑上来，用手臂锁住她肩膀，把她狠狠摔在地上。腰背砸到水泥地，一阵钝痛。她挣扎着翻身，手撑地想站起来，电击棍已经贴上她的脖子。
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肌肉抽搐，视线模糊。她在失去意识前，左手本能地抠进水泥地缝隙，指甲断裂，留下几道浅痕。
……
醒来时，车子正在颠簸。她被绑在座椅上，双手反剪，塑料扎带勒进手腕。嘴被胶带封住，眼睛也被布蒙着。呼吸困难，但她慢慢调整呼吸，一呼一吸拉长，控制心跳。
引擎声持续不断，已经响了四十多分钟。车子从城市主干道转入高速，又开上乡道。路面越来越差，每次颠簸都让她的右脚震动——右脚的鞋子不见了。
最后一次急刹车后，车子停下。车门拉开，冷风吹进来。有人拽她的手臂，把她拖下车。脚踝磕在台阶边缘，很疼。她被人架着走了五步，左转，推进一扇铁门。
地面潮湿，水泥渗水。空气中有铁锈味，还混着发霉的木头味。她被按跪在地上，蒙眼的布突然被扯掉。
眼前是半塌的砖墙，窗户碎了，钢筋露在外面。屋顶漏水，水滴落在生锈的管子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远处有野狗叫，很快就没了。
绑匪蹲下来，戴着黑色战术手套。他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动作很粗暴，嘴角擦破了。空气进入喉咙，她咳嗽两声，没说话。
“林总。”那人开口，声音变了调，尖利难听，“别怕。我们不想伤你。只要你打电话要五千万赎金，马上就放你。”
林晚棠盯着他。眼睛适应光线后，看清这人一米八左右，肩膀宽，左耳有一道旧疤。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拎着帆布包，站姿松散，但右手一直插在外套里面。
“你不信？”那人冷笑，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金属弹开，闪着寒光，“那就让你知道，我们不是在商量。”
他抓住她的左手，猛地按在地上。刀刃贴上手背，轻轻一划。
皮肤裂开，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掌纹流下，滴在水泥地上。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没有躲闪，直直看着对方。
那人收起刀，站起身。“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拿不到钱。”他低头看她，“我们就直播割你手指。一根不够，就两根。再拖，耳朵也切下来。”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另一人关掉头顶的灯泡。灯闪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一束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右脚那只孤零零的高跟鞋上。她的手还被绑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色。
……
厂房外，一辆皮卡停在百米外的土路上。驾驶座车窗降下，对讲机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目标已控制，信号屏蔽正常。”
“摄像头装好了吗？”
“东墙和南门各一个，连着手机热点，可以直播。”
“记住，别碰脸。留活口，但得让她疼。”
“明白。等转账验证码。”
对讲机关了。车内的人摘下帽子，露出寸头。他看了眼手表：21:47。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十六小时十三分钟。
……
林晚棠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但慢了一些。她用拇指蹭了蹭地面，沾上灰，再慢慢抹回伤口周围，盖住血的颜色。这是小时候妈妈教她的办法——混淆视觉判断，争取时间。
她耳朵动了动，听外面的动静。风向变了，野狗不叫了。但十秒前，她听到车门轻响。
她闭眼，重新算时间。从被绑到现在，五十七分钟。车子开了约四十分钟，方向是东南。结合路面变化，可能是城郊结合部，废弃工业区。
她想起上周董事会的事。顾氏反对林氏在东南新区建数据中心，说“土地权属不明”。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那片区域有七座停产工厂，其中三座属于第三方空壳公司。
她睁开眼。月光偏移了一点。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
厂房深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走近，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啪”声。她没抬头。
其中一人蹲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是银行转账界面。收款方名字空白，金额写着“50,000,000.00”。
“密码。”那人说，“说出来，给你止血。”
林晚棠看着屏幕。数字清楚，字体普通。她慢慢开口，声音沙哑：“账户不存在。”
那人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眼，“这个账户没有绑定任何法人。你们连基本工商信息都没查。五千万，转给谁？”
对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聪明。可我们不需要账户。”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照片是林氏科技总部大楼。时间显示：今天晚上九点整。监控拍下两个黑衣人潜入地下配电室。
“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他说，“明早九点，林氏系统全面瘫痪。除非你今晚十二点前，亲自打电话给财务总监，启动应急资金池转账。”
林晚棠瞳孔一缩。
“你有三个小时。”那人收回手机，“不说密码，我们就先砍你一根手指，再把视频发到财经头条。”
他站起来，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铁门“哐”地关上，落锁。
她一个人跪在地上。左手还在流血。右手无名指悄悄动，想把藏在戒指内圈的微型SIM卡顶出来。但扎带太紧，手指使不上力。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玻璃碎片像锯齿，映着冷冷的光。
门外，对讲机又响了。
“准备直播设备。十分钟后试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