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林晚棠脸上。她看着PPT最后一页,手停在键盘上,没有按保存。外面天已经黑了,楼里的玻璃映着几点灯光。她合上电脑,动作很轻。
桌角有个银色风铃。她伸手碰了一下,凉凉的,没出声。
手机震动。是系统消息:明天九点的董事会推迟了,时间待定。她看了两秒,想起昨晚顾明洲也推迟了会议。不是巧合。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走到门口时停下,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对话框空着,什么都没有。他们平时只聊工作,不聊天。
她打字: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发之前看了一眼时间——18:43。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开门出去。
走廊的灯有点暖,照在她身上。她慢慢往电梯走。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是今天的行程表,边都磨破了。她没拿出来。
电梯到了三十七层,门开了。她走出去,脚步慢下来。
顾明洲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里面看文件,西装外套挂在椅子上,领带松了一格。他翻页很稳,眉头皱着,像在算数字。
她站在门外,没敲门,也没进去。
三秒后,她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倒了杯水,坐下。打开平板,看今天的任务。全都完成了。她又拿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直到手机响了。
他回了两个字:好。
下面加了一句:老地方?
她看到“老地方”三个字,愣了一下。她很少吃饭,更没有固定去的地方。但他知道她常去金融街那家粤菜馆,安静,上菜快,服务员不多问。
她回:七点见。
放下手机,她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脱下外套挂好。镜子里她脸色有点累,但眼睛是清醒的。她补了点口红,不多,只是让嘴唇有点颜色。
走出大楼时风很大。她拉紧风衣领子,车已经在路边等着。司机给她开门,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开动,外面的灯一闪一闪。她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想起江南的老街,树上的刻痕,他给她的纸巾,还有那串被他买下的风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请他吃饭。不是为了谈事,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就是……想见他。
车停在餐厅门口。她下车,抬头就看见他在台阶上站着。他换了件深灰色毛衣,外面披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包。看到她,把包换到左手,朝她走来。
“等很久?”她问。
“刚到。”他说。
服务员带他们进包间。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茶具。他脱下大衣挂好,坐下,说:“你很少约人吃饭。”
她倒茶,动作很快。“你也从不推掉会议。”
他笑了下,端起茶吹了吹。“这次值得。”
菜很快上来。清蒸鲈鱼、白灼菜心、鲍汁鹅掌、一盅汤。都是她常点的。她看他一眼,他正夹菜心放进碗里。
“你怎么知道这家?”她问。
“上次听你说过。”他说,“你说汤要熬四个小时。”
她一顿。那是三个月前开会时她说的。
她低头喝汤。温度正好。
“C17测试进展不错。”他说。
“资源方案是你写的,用起来顺手。”
“你还记得。”
“写得清楚,我就记住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等什么。
她放下勺子,忽然说:“那棵树……你说树皮会把刀痕盖住。”
他点头。“但年轮记得。”
她抬头,看着他。
“有些事,我不想让它被盖住。”他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
她没躲开视线。心跳快了些,但她没动。手指放在桌上,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服务员进来换碟子。两人同时移开眼。
后面的话轻松多了。聊系统问题,说客户反馈,讲一个工程师总迟到。语气自然,有时还笑。她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鼻梁上有道印子。他说话时喜欢用拇指擦杯沿,像在算东西。
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吃完外面已经全黑了。她拿包准备走,他先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我送你回公司?”他问。
“不用。我还有一份文件要拿。”
“我陪你上去。”
“不用。”她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没再说什么。只说:“路上小心。”
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穿着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顾明洲。”她叫他名字。
他抬头。
“下次项目,如果你有空,一起也好。”
他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点了下头。
她转身走出餐厅。风吹起头发,她拉紧风衣,走向车。
车上,她靠在座位上,手不自觉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钉。摘下来,放在手心看了几秒,又戴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林总,去林氏大厦?”
“嗯。”
车子开动,汇入晚高峰。她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脑子里还是刚才那顿饭。他说“不想让它被盖住”时的样子,认真得不像在说过去的事。
她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松了劲。
手机亮了一下。有新消息。她没看,也不想看。
车经过大桥,水面映着城市的光。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行程表,慢慢撕成两半,再折一下,扔进垃圾桶。
新的一页还没开始写。
车驶入林氏大厦地下车库。保安抬起栏杆,车牌被识别,绿灯亮了。
车轮压过坡道,声音越来越小。
头顶最后一盏路灯,在拐弯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