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林晚棠推开公寓门,黑色行李箱轮子轻轻滚过门槛。她穿着米白风衣,里面是灰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手里拿着登机牌和一张折好的行程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航班准时,下午两点要在江南一个科技园区开C17联调会。
到了机场T3航站楼,值机的人不多。她刷身份证取了票,把行李过安检,动作很快。走到安检口,金属探测器突然响了。她皱眉,把手表摘下来递过去。安检员检查后点头,让她通过。
她刚拿回手表,眼角看见左边有人走过来。
顾明洲提着一个深灰色登机包,穿藏青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他刷卡过检,一直低着头。两人同时在闸机外停下。
“你也坐这班?”她问。
“嗯。”他把登机牌塞进衣服内袋,“技术组说系统对接有问题,得去现场看。”
“我早上收到邮件了。”她说。
两人一起往登机口走,不远不近。路过咖啡店,她进去买了一杯热美式。他在旁边站着,什么也没买。
登机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前面两排斜着的位置。飞机起飞时有点颠簸,她低头看文件,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他伸手扶了一下杯子,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肘。
就一秒钟的事。
他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小心烫。”
她低头看杯子,手指碰了下被弄湿的纸。“谢谢。”
他没再说话,回到座位,看着窗外的云。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五个技术人员围着投影讲数据流程,指出三个省之间的接口有协议问题。林晚棠记下重点,提出分段测试的办法。顾明洲补充了资源分配的建议,说话很稳,条理清楚。
讨论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合作方负责人笑着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湖边走走?那边有条老街,挺有名的,顺便放松一下。”
林晚棠看了看手表,本来想说还有邮件要回。
“顺路看看。”顾明洲开口,看向她,“不影响明天回去。”
她停了一下,合上笔记本。“好。”
湖边有条石板路,两边是老香樟树。阳光从树叶缝里照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光斑。他们沿着路走,脚步声混着远处鸟叫。她走得慢,偶尔停下来拍树影或水面。
走到一半,她忽然站住。
一棵老树干上刻着一行字:1987·爱永恒。刀痕被树皮盖住一些,但还能看清。
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时间久了,”他说,“树皮会把刀痕包住。”
她转头看他。他戴着镜片,眼神很平静,不尖锐,也不防备。
“可痕迹还在。”她说。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她转身继续走。他跟上,这次离她近了一点。
晚上七点,接待方安排吃饭,在一家临河的老餐馆。八仙桌摆了八副碗筷。饭局快结束时,其他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服务员轻声问:“还要加菜吗?”
顾明洲看向林晚棠。
“听说这家的桂花糖藕不错,试试?”
她点头。“好。”
菜上来是温的,藕切成圆片,裹着亮黄色的糖浆,撒着干桂花。她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甜味刚好。吃到一半,一点糖汁沾在嘴角。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看她。
“慢点吃。”
她接过,擦了嘴。“嗯。”
窗外河面映着灯光,水慢慢流。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偶尔说一句低声的话。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
“这家的陈醋也不错。”她说。
他抬头。“你喜欢酸?”
“不是特别喜欢。但这道菜配起来正好。”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酒店。夜风吹着路边灯笼的穗子。路过一个露天小摊,挂着彩灯,卖手工饰品、陶器和布艺。她在一家摊前停下,看一串银风铃。铃很小,刻着细叶纹,一碰就响。
“喜欢?”他问。
她摇头。“太吵。”
他却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拿了装风铃的小布袋。“回去挂车上,提醒自己别开太快。”
她看他一眼,笑了,这次笑得明显。
“你开车很快?”
“以前是。”他把袋子放进外套口袋,“现在学会等红灯了。”
她没说话,但还在笑。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收拾好行李下楼。大堂没人,只有清洁工在拖地。她坐在沙发上等车,刷手机看今天的安排。
他从电梯出来,看见她,走过来。
“这么早?”
“想赶早班地铁,避开高峰。”她说。
他也坐下,隔了一个位置。“我让司机多等五分钟。”
两人没说话。安静,但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下次……如果还有联合项目,希望还能一起出来。”
她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抬头看他。
“看项目安排。”她说。
顿了顿,又补一句:“配合应该没问题。”
他看着她,没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车来了,司机帮他们放行李。她坐进后座,车窗降下。他站在外面,点了下头。
“路上小心。”
“你也是。”
车子启动,开出酒店大门。她回头看了眼,他还站着,直到拐弯看不见。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她打车回家,钥匙插进锁孔时停了一下,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只小银铃,解开布袋,放在床头柜上。铃在台灯下泛着光。
她脱下高跟鞋,挂好风衣,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跳出明天会议要用的PPT。她点开修改备注,手指悬在键盘上几秒。
然后敲下一行字:确认顾氏系统接入节点已完成实地校验。
合上电脑,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银铃。手指轻轻碰了下铃边,又收回来。
客厅很安静。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同一时间,顾明洲的车开进车库。他下车前看了眼副驾,风铃包装盒的一角露在登机包外面。他伸手把它塞进去,拿起手机打给助理。
“下周董事会议程,推迟半小时。”
电话挂了。他坐在驾驶座没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手指划过鼻梁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外,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