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指挥中心的灯都亮了。大屏幕上显示着三十七个绿色光点，代表C17微电网系统的首批站点全部正常运行。林晚棠站在主控台前，拿着平板翻看凌晨三点的运维记录。甘肃张掖站出现了延迟，持续四分多钟，信号波动达到百分之二十三。
她没说话，把平板递给研发主管。主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基站参数出问题了吗？”
“不是硬件的问题。”她打开远程配置界面，“B区七个中继节点的功率设低了两档。现在是早上用电高峰，负载突然增加，系统自动降频保护电力。”
主管马上打电话给技术组：“立刻推送固件更新包，优先级最高。”
林晚棠走到调度席，拿起电话：“通知所有客户经理，准备开紧急视频会，十分钟后上线。”
屏幕切换，一个个客户头像陆续出现。有能源局的人，也有工业园区的负责人。有人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语气很不耐烦。
“林总，我们签的是稳定供电协议，不是来试用软件的。”
“张掖昨晚断电半小时，设备重启造成的损失谁负责？”
她坐在主位上，西装外套没脱，袖扣压在桌边。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
“第一，问题已经找到，是远程配置设置错了，不是系统本身有问题。第二，修复程序正在推送，二十分钟内完成全网覆盖。第三，受影响的站点会得到三个月免费运维服务，补充合同中午前发给你们。”
没人打断她。
她继续说：“如果你们想退单，我理解。但我建议等两小时再决定。到时候所有站点都会恢复正常，你们可以自己查数据。”
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小声问了句什么，画面外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五分钟后，江苏项目的负责人先开口：“我们继续合作。”
接着安徽、河南、宁夏也点头同意。
最后是甘肃能源局的女局长：“我们信一次技术。”
会议结束，屏幕黑了。主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去现场盯着更新进度。”她说，“每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
主管起身要走，她又补了一句：“告诉团队，这次反应速度还可以。但下次不能等到客户先发现问题。”
对方点头离开。
她坐回位置，打开内部系统，输入指令：启动C17首阶段舆情监控预案。关键词包括“断电”“故障”“退款”。系统开始收集网络信息。
七点零三分，第一条热搜出现：“C17微电网上线首日遇阻”。配图是张掖一家工厂门口堆着的原料。转发不到五百，评论里有人说“资本炒作，技术不行”。
她点开帖子，发帖人ID是“能见未来2023”，认证为某新能源论坛版主，IP地址在深圳。
她的手指停在举报按钮上，没有按下去。反而复制内容，转发给公关部：“不要删帖。做三件事：一、联系发帖人要现场照片；二、让技术组写一份简单易懂的说明；三、找两个已经恢复供电的客户拍短视频反馈。”
十分钟后，技术组发布了带图表的说明文章。标题是《参数设置小失误，不影响系统可靠性》，还附上了前后对比的数据图。
下午一点，话题热度开始下降。“C17修复效率惊人”这个新词条慢慢升了上来。
她没看热搜，一直在核对财务数据。资金池余额五千八百万，其中一千八百万来自顾明洲的个人信托基金。这笔钱没有附加条件，备注写着“专项用于C17项目”。
看到这个名字，她表情没变。光标移过去，右键修改备注为“Z-1800”。Z是项目代号，1800是金额。然后归档进系统。
第三天上午九点，董事会简报室。长桌两边坐满了管理层。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翻开报告。
“C17上线七十二小时，签约用户破万，设备出货四千二百台。表面看不错。”他顿了顿，“但补贴占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一。去掉政策支持，实际利润低于行业平均。”
林晚棠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听完才开口。
“你少说了一个数据。”她说，“复购率。”
她示意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柱状图。对比三家同行，C17用户的二次采购意向达到百分之四十四，远高于行业平均的百分之十九。
“这不是靠补贴拉来的客户。”她说，“是真正认可系统价值的人。”
财务总监皱眉：“可还有三个城市在观望，没签政府合作。”
“昨天下午，成都和青岛发来了正式接洽函。”她拿出打印件，“要求把C17纳入智慧城市基建目录。武汉也在走流程。”
桌上安静了几秒。
她合上文件夹：“首月净利润一千八百七十万元，超出预算三百二十万。原因有两个：一是运维响应快，赔偿少了；二是客户信任高，追加订单提前到账。”
没人再反对。
她站起来宣布：“从利润中拿出六百万，成立二期研发基金。重点开发偏远地区自适应供电模块。目标是让没有网络的地方也能独立运行。”
散会后，法务送来技术入股合同模板。她快速看完，在签署栏签下名字。
晚上十一点，大楼大部分灯都灭了。她回到办公室，刷卡进门的声音很清晰。屋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她坐下，调出最后一份日报。
全国三十七个站点，全部在线，运行稳定。零故障，零投诉。
她打开工作日志，写下一行字：“C17首阶段达成目标，团队奖励按原计划执行。”
按下回车。
合上笔记本，起身关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她的车停在固定车位，黑色车身映着应急灯的光。钥匙插进锁孔，车灯亮起。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引擎启动，仪表盘变成一片蓝色。她看着前方通道。
出口坡道上有红绿灯，正在闪烁。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