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林晚棠就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重。
她没回头,也没看天色。风从东边吹过来,有点凉,卷着地上的纸片贴着墙根跑。她抬手按了下西装外套的领子,直接走向电梯厅。
刷指纹,电梯上升。走廊没人,灯光很亮。她刷卡进门,办公室的灯自动亮了。窗帘拉着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一角。桌上还放着昨晚打印的项目评估表,最上面写着:“C17微电网系统——试水投资五千万”。
她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包放在左边,动作很快。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报表。屏幕发着蓝光,她盯着数字看了三秒。
三千二百万。
能用的钱只剩这个数。要投五千万,还差一千八百万。
她敲了下键盘,换页面,拨第一个投资方电话。响了六声,转语音信箱。她挂了,再打第二个。对方秘书接起,语气客气:“顾总刚签了氢能项目,现在重心变了,您的项目得重新评估。”
她“嗯”了一声,直接挂断。
不是拒绝,是躲开。
现在人人都追热门。没人想投一个靠运维赚钱、回本慢的冷门项目。哪怕技术好,能落地也不行。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三个办法:一、卖非核心资产;二、申请短期贷款;三、找私人注资。
笔停了一下。
第一个会让人觉得资金紧张,引起猜测;第二个要等至少两周,时间不够;第三个风险最大——私人钱不好拿,特别是豪门的钱,总有条件。
她放下笔,准备打银行电话,门被敲响。
“进。”
助理探头进来:“顾明洲来了。”
她手指一顿。
“哪个顾明洲?”
“就是他。”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窗外有鸟飞过。她没抬头,只说:“让他进来。”
门开,脚步声稳。顾明洲走进来,没穿那套正式西装,而是深灰夹克配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没那么压迫。
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袋放在她桌上。
“C17公司我查过了,团队没问题,技术也有优势。”他说,“你要的钱,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没动。
看了两秒文件袋,才伸手打开。里面是一份专项资金协议。不用抵押,不换股权,没有利息。钱来自“顾明洲个人信托基金”,金额一千八百万。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字和银行章,确认是真的。
抬起头问:“为什么?”
他没看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光。阳光照在他身上,脸看不清。
“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他说,“只是不想看你停下。”
停了一秒。
“你继续往前走就行。”
办公室很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她的手压在协议边上,指节有点发白。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
可正因如此,更难接受。
她知道顾家的钱不好拿。就算这笔是他的个人资金,外面也会说顾家在帮林家。媒体一炒,项目还没开始,她就会被贴上“靠前夫”的标签。
但她也明白,错过这次机会,C17团队可能被大公司低价买走,技术会被藏起来。她昨夜看到的那个“断网断电也能运行”的系统,就会消失。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没撕协议,也没签字。只是合上文件袋,放进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
低声说:“我会还。”
他站在窗边,没回头。
“这次,不用还。”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时,又停下。
“会议照常开。人别撤。”
门关上,声音很轻。
她没动。
办公室恢复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她看了几秒抽屉,忽然拉开,拿出文件袋,起身走向保险柜。
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放着几份文件:母亲留下的股权转让书、顾氏违规证据复印件、林氏科技IPO材料。
她把文件袋放进去,紧挨着那张股权转让书。关上柜门,锁好。
回到座位,拿起手机,打给研发主管。
“明天上午九点,原定会议照常开。”她说,“通知法务,准备技术入股合同模板。”
挂了电话,她没马上工作。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照满城市。楼群之间,有鸟飞过。远处工地传来打桩声,一下一下,像某种节奏。
她脚尖轻轻点了下地。
一次,两次。
像是回应。
不是回应他。
是回应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桌子。
文件袋不在了。
但那份协议的事,已经进了她的计划。
项目不会停。
她也不会退。
高跟鞋尖又点了一下地。
然后她打开新文档,写下第一行字:“C17项目启动预案——资金到位,进度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