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还在路上滚动，林晚棠睁开眼，车已经停了。
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前面是会展中心，玻璃墙很大，上面有霓虹灯，写着“新兴领域发展论坛”。风吹过来，掀了一下她的西装外套，她抬手按住，直接往安检口走。
包带有点紧，但她没去调整。她把手伸进衣服内袋，确认录音笔和协议都在。昨天的事她没去想，现在不是时候。
主会场人已经坐满了。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周围还有人陆续进来，小声说话。台上大屏幕在放视频，画面很快：量子计算、脑机接口、飞行器、电池……信息太多，看不过来。
她盯着屏幕，眼神没动。
第一个上台的是科技部的前顾问，讲《未来五年战略新兴产业布局》。老人声音平稳，说了七个重点方向。下面很多人拍照，或者记笔记。林晚棠不动笔，也没开平板，只是听，偶尔看看PPT上的数据。
说到第三项——智能微电网和分布式能源系统时，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概念不新鲜。但老人说了一个数据：过去一年，这个领域的专利申请涨了347%，其中七成来自中小企业，而大资本投进去的钱不到8%。
她记下了这个数字。
演讲结束，大家鼓掌。她没鼓掌，站起来走向侧厅展区。那边有二十多家公司摆了展台，展示技术和应用。
她一家一家看。
大多数项目差不多：节能系统、光伏储能、充电桩调度。技术成熟，能落地，但没什么爆发点。她在两个展台多看了几眼——一个做微型核电池模型，另一个是地下管网监测系统。
都不是她要找的。
最后她在角落看到一块不起眼的展板，标题是：“基于AI边缘计算的城市级微电网动态调度系统”。
展台没人。桌上放了几份宣传册，纸很普通，像是临时印的。她拿起来翻了翻。
内容不多，但清楚。核心是用便宜的传感器加本地AI算法，不用中心服务器，就能实时调配电力。案例显示，在一个试点社区，电价差缩小了62%，故障反应快了19倍。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负责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正在整理资料。她走过去问：“你们系统的成本是怎么算的？”
男人一愣，抬头看她。
“我们按每平方公里的节点数量算。”他说得快了些，“硬件用国产模块，通信用LoRa频段，运维由物业兼职做。初期投入比传统方案低一半以上。”
“市场验证要多久？”
“三个试点运行了十一个月，数据都公开。”
“为什么没拿到投资？”
男人苦笑：“投资人说太‘重运营’，不如炒概念赚钱快。”
林晚棠没再问。
她把宣传册放进包里，转身去了洽谈区。
那里有几张桌子，可以私下聊天。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平板，调出行业数据库。输入关键词，屏幕上跳出最近半年的投融资记录。
她一条条往下看。
果然。大部分钱都流向氢能、碳捕集、高端芯片这些热门项目。微电网虽然有政策支持，但因为回本慢、投入大，一直没被重视。有限的几笔投资，也都给了有政府背景的公司。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没人关注。也说明有机会。
她知道，真正的好项目常常藏在这种地方——别人都看天上的时候，没人看地上的。
她切换页面，调出技术路线图。对比发现，这家公司的算法更新很快，已经做了三轮实际优化。说明他们不是空谈，是真的在做。
她关掉平板，闭眼两秒。
脑子里开始想计划。
先试水，金额不超过五千万；合作方式以技术入股为主，留好以后增持的权利；如果两年内不能复制第二个成功案例，就退出。
关键是要快。
她睁开眼，拿出录音笔。
按下录制键。
“目标方向：城市级微电网AI调度系统。优先接触今天编号C17的公司。评估重点：团队稳不稳定、有没有履约记录、技术能不能被替代。明天早上九点开会，叫研发、法务、财务的人都来。补充调查清单后面发。”
她说完，松开按键。
录音笔显示：43秒。
她收起笔，站起身。
窗外天黑了，会展中心的灯全亮了。楼下广场上，有人合影，有人交换名片。她看了一眼，转身回主会场。
这时，她眼角扫到远处的大屏。
闭幕演讲快开始，主持人在介绍下一位嘉宾。画面切到后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话筒。
她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认识那个人。
而是她突然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新技术能不能活下去，不看它多先进，看它能不能在断网、断电、没人管的情况下自己运行。”
这叫“三倍速迭代法则”。
眼前这个项目，正好符合。
她不再多想，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敲着地面，声音稳定。她穿过人群，回到主会场后排坐下。离闭幕还有四十分钟，她不再分心，认真听每一个发言人的讲话。
有些信息不在内容里，在语气和态度里。
比如谁回避问题，谁夸大数字，谁说到“合作”时眼神闪躲。
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以后有用。
最后一场演讲结束，全场鼓掌。
她没动。
掌声持续了一分钟，慢慢停了。大家收拾东西离开。她等人群少了，才拿起包起身。
走出会场，风比刚才更大。
她拉了下衣领，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消息：明天上午的日程改好了，会议室留到中午十二点。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上车，系安全带，点火。
车内安静。
她看向前方，又低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宣传册。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然后踩下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