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了。声音不大。
林晚棠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吹风。她没动,也没说话。司机也没问去哪儿,就在等。
刚才的事还在脑子里。
峰会外面挤满了记者,话筒举得高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总!顾总!你们是不是复合了?”
“大家都说你们破镜重圆,是真的吗?”
“你们站那么近,眼神都有交流,别否认了!”
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她想停,是前面人太多,走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
她说:“今天谈的是行业监管。”
声音很平,像念文件。
“不是私人生活。”
记者不放过:“可你们一起发声明,还合影,这已经不只是合作了吧?是不是感情有进展?”
她看着镜头,没有躲开。
“没有复合。”
三个字很清楚。
“也不会。”
现场安静了一下。
连拍照的声音都少了。
她不再多说,转身就走。动作很快,像签完合同合上文件夹那样干脆。
但她刚迈步,眼角看到了他。
顾明洲站着没动。
穿着西装,站得很直。他没看记者,也没看镜头。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眼很短。
但他没避开。
她看见他手指动了一下,好像想抓住什么,又收了回去。然后他低头,慢慢整理袖扣。动作很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接着他抬头。
嘴角动了动。
笑了。
可眼睛没笑。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伐正常,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林晚棠知道。
那一下停顿,那一秒的沉默,还有那个没进眼睛的笑——都是真的。
她手里攥着包带。
现在坐在车上,手心还有印子。皮质的边硌着掌心,有点疼。
她没睁眼,手指碰了下耳垂。
珍珠耳钉还在。
凉的,滑的。
她摘下一只,放在手心。灯光从车窗照进来,珠子反射出一点光。像一滴冻住的水,不动。
司机小声问:“林总,去会场吗?”
她睁开眼。
“嗯。”
声音轻,但清楚。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地下通道,光线由暗变亮。天还没黑,街边的灯已经亮了。路上车很多,红绿灯一闪一闪。
她把耳钉重新戴上。
动作很慢。
金属穿过耳洞时,有一点刺。她没皱眉,只是手指在耳垂上多停了一秒。
刚才在走廊,她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急。她不想让人看出不对,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肩膀平,背挺直,头也不低。
可她知道,她在逃。
不是逃记者,是逃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顾明洲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
“你想合作,但你不想承认。”
他说对了。
她确实不想承认。
更不想承认的是——当她说“没有复合”时,心里其实迟疑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还重要。
而是她知道,这句话说完,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机会。
不会有误会澄清后的笑,不会有吵架后的电话,也不会有人先低头、先伸手。
全断了。
她说出口的时候,就像撕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她不需要他懂,也不需要他等。
可她不该看他。
不该在走之前,回头看那一眼。
她看到他站在原地,没动。
记者还在喊,镜头还在闪,可他像是隔开了。周围吵,他却静。
然后他笑了。
那笑,像是配合她。
像是在说:好,我陪你演完这场戏。
她喉咙发紧。
车上了主路,速度提起来了。窗外的楼往后退,霓虹连成一片光。她看着车窗上的倒影,自己的脸模糊。
她闭上眼。
手指又摸了下耳钉。
这次动作很轻。
像在确认东西还在。
车继续往前。
前方出现路牌:新兴领域发展论坛 · 出入口B。
司机看了眼导航,说:“还有十二分钟到。”
她没应。
手从耳垂放下,放在腿上。掌心朝上,不动。
车里又安静了。
空调吹着,温度正好。她坐得笔直,像准备开始下一场比赛。
没人看见,她的小拇指轻轻抖了一下。
像一根绷太久的线,终于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