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点零三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晚棠坐在位置上没动。窗外是整座沉在夜里的城市,从三十层往下看,远处高架上的车灯一串串地走,像一条发光的线。
她面前的电脑开着三块数据面板:舆情热度、股价走势、做空仓位变化。药瓶已经空了,倒扣在桌角。她的右手食指按着太阳穴,指尖冰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加密消息。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IP跳转路径锁定了三段,东欧那边有本地操作的痕迹。”
号码是顾氏集团内部专用号段。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五分钟后,邮箱弹出来。她上传了一份压缩文件,密码设成母亲忌日的日期,收件人是一串乱码一样的境外服务器地址。附件名叫“客户解约原始记录——仅存档”。这是她手里唯一能证明“集体解约”是假的证据。她知道,如果真有人想查,就会用得上这个。
她关掉邮箱,没回消息。
二十点零七分,财经圈开始传一份匿名报告。标题是《关于LIN26近期业务增速的合规性分析》。里面用了招投标平台的数据、海关出口记录、还有第三方审计的内容,一条条反驳“虚增五十七亿”的说法。报告没提林晚棠,也没写顾明洲的名字,但数据很准,不像临时拼的。半小时内,三家主流财经媒体转发了,热搜下面也出现了很多专业解读帖。
股价跌幅从8.3%变成了6.1%。
二十二点十四分,林晚棠的平板收到推送。两家长期持有LIN26股份的基金发了联合声明:“基于公司基本面,暂时没有减持计划。” 同时,港股三大做市商中有两家突然增加了LIN26的报价宽度,压住了卖盘的压力。交易所那边,问询函的回复通道进度条动了一下,显示“已进入优先处理队列”。
她打开监控后台,刷新舆情数据。“财经深瞳”这个账号在七个平台里已经有五个被冻结,理由是“涉嫌批量注册和利益关联发布”。它过去三年和三家做空基金的资金往来也被挖出来,在业内小范围传开了。转发量一下子降了很多。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再睁眼时,时间到了二十二点二十五分。
一封新邮件进来。没有标题,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点开。
录音里是个男人的声音,说得很快,背景有敲键盘的声音:“……他们给了材料包,要求八点四十三分准时发。说这次目标不是股票,是人。还说,你妈当年也是这样倒的。”
声音停了一下,压低了:“他们知道她会开会,知道她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知道她不会马上回应。这不是抹黑,是算计。”
录音结束。
林晚棠还是没动。她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三分钟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西装还是很整齐,但领口歪了一寸。她抬手扶正,动作很轻。
她走回办公桌,关掉了舆情监控系统。低声说:“不是所有人,都该为以前的事负责。”
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说给别人听的。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按下开关,红灯亮了。她对着空气说:“今天二十一点三十分,‘财经深瞳’在七个平台中有五个被冻结。LIN26期权看跌仓位减少了三千八百万。声明会在明早八点发布。”
她顿了一下,语速比平时慢一点。
然后把文件命名为:“援·未名。”
文件保存好了。她没有删,也没有发,只是把录音笔放回抽屉,合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股价走势图上,红线微微往上抬了一点,跌幅稳定在4.2%。新闻不断跳出,关键词从“崩盘”变成“数据打脸”“做空失败案例”。她没再看。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顾氏大厦B2层的应急指挥室。灯光很白,墙上三块大屏分别显示舆情图、资金流向、社交情绪指数。顾明洲站在中间,摘下金丝眼镜,镜链滑过西装领口——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是婚书划破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转身前,他在控制台点了点,调出最后一份报告摘要。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攻击源头确认为境外资本联盟,主控节点在卢森堡,关联账户十六个,其中七个参与过三年前对林氏的信用评级狙击。”
他没保存。
关掉系统,推门出去。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电梯下到地下车库,黑色防弹车停在那里。司机开门,他坐进后座,一句话也没说。
车开出地库,汇入夜路。
凌晨零点十二分,林氏科技总部大楼还亮着一层灯。三十楼,林晚棠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三份文件:舆情简报终版、声明草稿、股东沟通预案。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手机震动。
是交易所的通知:问询函已送达,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提交书面回复。
她翻开文件,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第一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脚步走近,停在门外。她没抬头。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发现门没开。外面的人好像意识到灯还亮着,又退走了。
她继续写。
笔一直没停,一页页翻过去。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玻璃映出她低头写字的侧影。袖口有点皱,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然后伸手,关掉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