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晚棠的笔停在协议第七页。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没抬头,把平板推到一边。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平稳,六小时前的危机过去了,但她的手指还是紧紧地抓着桌沿,像还在和顾明洲一起改文件。
窗外天快亮了,楼里的灯一盏盏灭掉。只有他们这层还亮着。系统刚做完断网测试,警报提示闪了一下,被她关掉了。
敲门声响起。
顾明洲走进来,西装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颗扣子。他站在桌子对面,没坐下,直接说:“B级通道的记录清除了。联署码三小时后失效。”
“我知道。”她翻了一页,“你动了我的财务模型。”
“你漏了汇率对冲的时间。”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她写的公式旁边加了一串数字,“明天上午十点苏黎世市场开盘,错过就要等三天。”
她看了那串数字两秒。
“你还记得我用的逻辑。”她说。
“三年前你在新加坡否决我,用的就是这个结构。”他放下笔,“你说过,现金流不是数字,是呼吸。”
她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戴着眼镜,眼神很稳,不躲也不试探。就像两个一直背靠背打仗的人,突然发现彼此的动作总能配合。
“所以这次你主动找我合作?”他问。
“你不该问我为什么选你吗?”她合上平板,“林氏现在有三个项目在推进,我不缺人合作。”
“但你缺一个能在六小时内调出三十亿美金的人。”他靠着桌子站定,“而且你知道我会怎么打这一仗。”
她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地板上映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远处传来电梯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慢慢走远。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走。风衣扫过椅背。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
“阶梯式让利模型。”她说,“你三年前在印尼用过。”
他转头看她。
“我记仇。”她继续走,“也记规则。”
她快出门时,他开口:“那你应该记得,那个模型最后失败了,因为审计不清楚。”
她停下,没回头。
“所以我用了双轨审计。”她说,“只有你能把合规变成武器。”
说完,屋里只剩空调的声音。
她走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走廊灯光发白,地毯看起来有点青。助理送来的咖啡还在桌上冒着热气,她一口没喝。打开电脑,调出最终协议,光标停在签名栏。
手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点下去。
脑子里全是过去三天的事。
第一天,两边团队开会。林氏要求控股51%,顾氏立刻反对。僵住的时候,她突然推翻自己人的方案,提出董事会共管,利润按出资比例分。全场都静了。顾明洲看了她一眼,马上打电话回总部,三分钟就确认了资源支持。
第二天,谈税务结构。她的风控坚持单边申报,他认为双重备案太慢。争执不下时,她拿笔在白板画出时间轴,标出各国财政截止日。他走过来,接过笔,加上监管审查周期。两人一句话没说,却把要两周的工作压缩到两天完成。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国际合作伙伴撤资。所有人都慌了。她刚站起来,他已经打通应急通道。她调数据,他下指令;她删多余内容,他补漏洞。他们没看对方一眼,动作却像练过很多遍。
天彻底亮了。
她签了字,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拎包出门。
电梯下到三十八层,门开了。顾明洲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协议。两人在大厅碰面,距离不到两米。
“签完了?”他问。
“嗯。”
“今晚七点,政府听证会预演,你要来?”
“我不放心别人讲条款。”
“我也不放心。”他顿了顿,“你说话太快,容易被人抓住漏洞。”
“那你打算怎么办?”
“坐你旁边。”他说,“你讲,我补充。”
她看着他。他眼下也有黑影,和她一样。熬了三十六小时,话却说得清楚,没有犹豫。
“可以。”她说,“别抢话。”
“你也别把法官问得说不出话。”他嘴角动了动,“上次你在法庭连问十七个问题,对方律师当场换人。”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声音清晰。走出大楼时,风吹过来。街对面记者已经架好摄像机,正在直播。她没停下,也没回应,直接走向地下车库。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项目群消息:【听证会材料已上传,权限开放到今晚十二点。】
她回了一个“好”字,解锁车子。
后视镜里,顾氏临时办公室的窗帘拉开一条缝。他站在窗边,端着杯子,看向这边。她没躲,也没打招呼,只是系好安全带,发动车。
车子开出地库时,手机又震。
系统提醒:【协议自动修复触发警告——中东节点出现异常访问,已拦截。IP经过跳转,终点为日内瓦服务器。】
她眼神一冷。
手指划开屏幕,调出追踪界面。隐藏程序在运行,信号稳定。定位中心仍在楚格州银行托管区。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车子汇入早高峰。城市热闹起来。阳光刺眼。
她眯了下眼,拿下墨镜擦了擦,再戴上。
前面红灯亮了,车停下。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三秒。太阳穴跳得厉害。身体已经累了,但她不会停。
绿灯亮,她踩油门。
楼上,顾明洲放下望远镜。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身后人说:“盯紧林总的动态。”
说完,他走向会议室,重新打开投影。
画面是海外新能源项目的资金路线图。两条线并行,一条标“林”,一条标“顾”。在多个关键点交叉,最后合成一条粗线,指向中标公布日。
他盯着那条合并的线,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把昨晚的数据再跑一遍。我要看她每次决策的时间,精确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