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上映出她的身影。城市灯光照在玻璃上,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林晚棠站在那里,手还放在平板上。屏幕亮着,显示三份日志的时间——中东交易暂停、北美账户解封、东南亚听证会开放。这三个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二十三分之间。
六分钟内,三个问题同时出现松动。
她没动,呼吸很轻,节奏也没变。但她的左手已经从窗框滑下,指尖按住了太阳穴,轻轻压了一下。
不对劲。
昨晚她一直在等攻击。所有系统都设置了警报,数据中心也有人轮流值班。她准备了两套应急方案,打算硬扛对方的新一轮进攻。可敌人没来。反而是那些被卡住的节点,一个个自己打开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风衣没脱,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加密硬盘。插进接口后,调出原始操作记录。每一条访问、每一次修改、所有权限使用路径,全部重新查看。
日志显示:没有外部入侵痕迹,也没有内部越权操作。三次系统变更都是由“自动修复协议”触发的,时间分别是凌晨两点十八分零四秒、二十二分十一秒、二十三分五十九秒。操作IP来自公司内网,经过跳转后终点是日内瓦的一个中继服务器。
她皱眉。
自动修复?哪来的自动修复?
这个机制是她自己设定的,只在发生病毒攻击或数据泄露时才会启动。现在这三件事完全不同——一个是政府审批回调,一个是银行冻结解除,一个是商业竞价暂停。这些都是外部行为,根本不在系统的修复范围内。
除非……有人改了规则。
她马上登录数据中心主控台,输入指令查协议修改历史。结果显示:最后一次编辑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四十分,操作者ID为“admin_backup”,权限等级S级,备注写着“例行维护”。
她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然后拨通内线电话。
“陈秘书。”她说,“查一下‘admin_backup’账户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活动记录。重点看它有没有连过非授权设备,或者向境外传过数据。”
电话那头答应了一声。
挂掉电话后,她又打开另一个加密通道,联系法务部。
“王律师。”她压低声音,“你那边做一次预防性合规审查。范围是最近三天所有跨境交易案中,涉及紧急仲裁撤销、临时冻结解封、合同重谈触发条件的案例。我要知道有没有同一个律所或相同模板反复出现。”
发完指令,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巧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必须懂金融清算规则、国际仲裁流程和离岸系统结构。能办到这事的人,要么是顶级投行操盘手,要么是跨国律所的核心合伙人,要么就是别的什么人。
她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可能的人选。
母亲的老部下?当年跟着周雪晴做事的人基本都被清掉了,剩下的几个也都退了。就算还有人活着,也没能力同时影响三大洲的事。
父亲那边?林振海这些年被顾家压制得很死,连办公室都被装了监听器,不可能调动这种资源。
竞争对手帮忙?更不可能。谁会主动帮她打通扩张路线?这说不通。
她把平板翻过来,再看那三个时间点:2:17、2:22、2:23。间隔很短,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说明对方用了统一指令,通过多个节点同步推送。
手法干净,不留痕迹,也不露面。
这不是帮忙,是在博弈。
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刷卡进去。灯自动亮了,长桌上的三块大屏还停在昨晚的画面。她点开全球资本流动图,手动标出三个受阻点,再叠加日内瓦IP的两次登录记录。
三条线交汇的地方,出现一个三角区域,中心点落在瑞士楚格州的一家私人银行托管区。
她记下位置。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管,抽出里面的微型存储卡,插进读卡器。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备用溯源工具”。
她输入密码,打开一套隐藏追踪程序。这是她以前在华尔街做的工具,专门用来追踪高阶代理跳转。现在她把这个程序部署到日内瓦IP的路径上,设为静默运行。
只要对方再动一下系统,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天还没亮,远处机场跑道的灯一闪一闪。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眼神没动。
这个人了解她的节奏。他知道她在查什么,也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他选在她最警惕的时候出手,用“帮助”的方式制造混乱。
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盟友,为什么不现身?如果别有用心,又何必花这么大功夫替她解决问题?
她不感激,也不放松。
反而更警惕了。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陈秘书。
“刚才的指令加一条。”她说,“查过去五年里,有没有人以个人名义,在瑞士银行开过和我母亲有关的信托账户。特别是,用‘雪晴’或‘LIN-WT’当关键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明白。”陈秘书回答。
她挂了电话,没有坐下。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一枚冰冷的U盘。那是上周从交易所系统拷出来的原始日志备份,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录音笔。
“从今天起,所有自动修复类操作,必须人工复核。”她说,“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不管看起来多正常。另外,通知技术组,今晚十二点,关闭所有非必要外联端口,做一次全系统断网演练。”
收起录音笔,她看向窗外。
城市开始醒来。地铁的声音隐约传来。办公楼里陆续亮起灯。但她所在的顶层,依然安静。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个人在暗处。她必须比他更快一步看清这场局。
否则,所谓的“帮忙”,其实是另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