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滚到床底,白色药片在水泥地上碎成粉末。
顾明洲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血滴在报纸上,正好落在林晚棠照片的脸颊位置。他抬手擦嘴,手指沾了血。电视里还在播她走进林氏大厦的画面。
三小时后,监狱广场。
太阳快落山了,铁栏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刀一样。林晚棠走过来,风衣下摆扫着地面,皮鞋踩出清脆的声音。她没带人,也没通知保安,就站在隔离线外面,看着医务室的方向。
广播响了:“犯人顾明洲申请最后陈述权,批准三分钟公开露面。”
铁门打开,两个狱警架着他走出来。他走路不稳,左肩塌下去,白衬衫领口有血迹,看起来像是刚抢救回来。但他还站着。
他看见她了。
周围安静下来,记者们把镜头对准他。
他甩开狱警的手,单膝跪地。动作太猛,伤口裂开,血从领口流出来,顺着背往下淌。他没管,伸手进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钻戒。戒指很旧,钻石边上有一道小裂痕,是三年前退婚宴上她摔在地上又被他捡回来的那枚。
“晚棠。”他声音很哑,“嫁给我。这一次,我求你。”
风停了。
旗杆不动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晚棠没动。
她看着他染血的领子,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那枚戒指在黄昏中闪了一下光。
十米外的写字楼顶,季云深站在窗前,左手转着钢笔,右手按在遥控器上。屏幕上显示:地下配电室倒计时——00:00:10。
他按下按钮。
轰——
地面晃了一下,广场的灯全灭了,应急灯亮起红光。广播断了,警报响起。人群乱了,狱警拔枪。
林晚棠终于动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接过戒指。金属很凉。
全场震惊。
她弯腰,靠近顾明洲耳边,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别闭嘴。”
然后她抓住他下巴,用力把钻戒塞进他嘴里。
“里面藏着解药。”她说。
顾明洲眼睛一缩,牙齿咬住戒指,没让它掉。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铁锈味。他盯着她,喉咙动了动,好像要把什么吞下去。
警报更急了。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特警突击车撞开监狱侧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队员们冲下来,战术灯照向写字楼,锁定季云深的位置。
“目标在B栋顶层!重复,目标在B栋顶层!”
对讲机炸响。
林晚棠转身,面对写字楼方向。她从风衣里掏出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落地窗上,玻璃裂成蛛网状。季云深站着没动,胸口正对着枪口。
特警破门而入,枪顶住他后脑。
“双手抱头!趴下!”
他慢慢举起手,钢笔掉在地上。嘴角却扬了一下。
林晚棠收枪,枪管还冒烟。她没看季云深,也没看特警,只看着顾明洲。
“听见了吗?”她问,“解药在你嘴里。活不活,看你自己。”
顾明洲咬着戒指,血从嘴角流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特警押着季云深从楼上下来。经过林晚棠时,他停下。
“你早知道我会动手。”他说。
林晚棠冷笑:“你更早知道,我不会让你真炸。”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
季云深低头看自己胸前的西装。子弹没射出。枪是空的。
他笑了,笑得轻松。
“游戏还没结束。”林晚棠收枪进包,转身就走。
特警带走季云深。狱警架起顾明洲往医务室拖。他一直回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
救护车鸣笛驶入。
林晚棠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出口,司机为她开门。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监狱大楼。
十七楼窗口,季云深被按在墙上搜身,手铐咔哒锁紧。他抬头,和她对视。
她没躲开。
两人隔着三百米,静静看着对方。
司机轻声问:“回总部?”
林晚棠坐进后座,系上安全带。
“去发布会现场。”她说,“上市通稿准备好了。”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后视镜里,监狱广场的黄昏慢慢褪去。
顾明洲躺在担架上,嘴里还咬着那枚钻戒。护士想拿走,他猛地咬紧,低吼一声。
“别碰它。”他沙哑地说,“这是……结婚信物。”
医务室门关上。
监控画面切到审讯室。
季云深坐在铁桌前,手铐扣在椅背上。审讯官打开文件夹。
“说吧,谁指使你?”
季云深转动左手小指上的尾戒。
“没人。”他说,“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单向玻璃。
“因为有人答应过我——”
“游戏还没结束。”
审讯官皱眉:“什么游戏?”
季云深没回答。他只是轻轻笑了。
城西,林氏科技大厦顶层。
大屏幕显示【上市筹备进度:97%】。
林晚棠走进指挥中心,脱下风衣搭在椅背。
“开始预演。”她说,“明天上午十点,敲钟仪式。”
助理递上流程表。她翻到第一页,手指停在“母亲忌日”四个字上。
窗外,城市亮起灯光。
像一场没熄的火。
她摘下珍珠耳钉,放进铂金包。
包里有一份文件——《林氏集团IPO特别决议书》。
签字栏是空的。
等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拨号。
“通知法务,今晚必须拿到全部股东确认函。”
“我要在钟声响起前,亲手递给他。”
电话挂断。
她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玻璃映出她的脸。冷,静,没有表情。
但她抬手整理袖扣时,指尖微微发抖。
三小时前,她把一枚钻戒塞进一个男人嘴里。
现在,她要让整个资本市场,为她改写结局。
手机震动。
新闻推送弹出:【神秘爆炸未造成伤亡,警方已控制嫌疑人,林氏总裁现身监狱广场引发猜测】
她划掉通知,打开日历。
五月十八日。
母亲忌日。
也是,她重生的第一天。
她对着玻璃呼出一口气。
雾气模糊了倒影。
再擦开时,她已恢复如常。
“准备车。”她说,“去老宅。”
助理愣住:“这么晚?有什么安排?”
她拿起风衣,声音很轻。
“取东西。”
“取什么?”
她走出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关闭。
镜面映出她侧脸。
嘴角,有一丝淡淡的弧度。
像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