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晚棠公寓的灯亮了。水龙头开着,她的手指在流血,血混着灰水流进洗手池。
她没包扎。
左手被她压着止血,右手拿起洗漱台上的钻戒。戒指断了,宝石碎了,边缘闪着冷光。这是顾明洲退婚之后送的,当时他说这颗钻石全世界只有一颗。
她不信他的话。
但她习惯了。
顾家给的东西从来不是礼物,是监视器。以前妈妈被关之前戴的珍珠项链里就有发信器。她用镊子夹起戒指,指甲抠进戒圈内侧。金属有缝,有点发烫。
她打开工具盒,拿出小刀,刀尖插进去,轻轻一撬。
“啪!”
戒指炸了。
碎片飞起来,划过她的脸,留下一道痕。她没躲。从烧黑的底座里捡出一粒黑色芯片,上面写着:GS-1225。
1225,是顾明洲的生日。
她把芯片插进读卡器,连上平板。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光线很暗。季云深坐在一张铁桌前,脸一半在阴影里。他抬头看镜头:“我参与了林氏供应链中断、雪晴系统中毒、还有顾氏大厦自毁程序的启动。所有命令来自顾老爷子的手机。”
他停了一下。
声音变低:“我知道周雪晴没死。她在B2层,关了十年。”
画面变了。
一扇铁门,生了锈。门缝下伸出一只手,苍白无力。袖口卷起,露出布料上的三个字母:Z.X.Q.
林晚棠的手指僵住了。
她喉咙发紧,像吞了玻璃。
她站着不动,过了三分钟。然后按下暂停,放大最后一帧。那只手的无名指第二节有个疤——妈妈切菜时留下的。
她闭眼。
再睁眼,屏幕黑了。
她拔出芯片,放进密封袋,写上:证据07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金属吊坠模具。圆形,双层,正面刻着林家的老标志——盾牌中间一朵棠花。
她把芯片塞进夹层,封好。焊接,打磨。十分钟后,项链做好了。冷,硬,不反光。
她拿起来对着灯看。
像一块石头。
手机响了。拍卖行回复:“收到匿名拍品LL-07。买家001已确认参拍,竞拍权限锁定,其他人无法出价。”
她回:“今晚八点,准时开拍。”
发完消息,她拨另一个电话:“我要顾家老宅最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重点查医疗物资。再调B2层的图纸,我要知道通风管怎么走。”
对方答应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
衬衫皱了,袖子破了,脸上有灰也有血。她脱掉外套,解开衬衫,只剩背心。从保险柜拿出新衣服:深灰色西装裙,立领,没花纹。换好衣服,重新扎头发。
坐下。
打开平板,翻出顾老爷子的资料。心跳监测程序在运行,这是陈秘书早年埋的,连着医院ICU的数据。现在数值正常,但昨晚十二点跳了一下,持续了四十七秒。
她记下时间。
八点整,她登录拍卖后台。
会场在城西的艺术中心。灯光很暗。展台升起,LL-07号物品出现:一条金属项链,放在黑色绒布上。
主持人说:“匿名捐赠,来源不明,据传与林氏前CFO周雪晴有关。起拍价五百万。”
没人说话。
三秒过去。
第四秒,001号位置亮灯。
“六百万。”
声音沙哑。
镜头扫过去。顾老爷子穿着红色唐装,手上戴着翡翠扳指。他不看展台,盯着价格屏。
七百万。
八百万。
有人试着加价,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顾老爷子抬手:“八千万。”
全场安静。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成交。”
掌声稀稀拉拉。
林晚棠在监控室按下按钮。项链里的信号器启动,发出假定位。屏幕上,红点动了——从艺术中心出发,进入顾家车队,往老宅去。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顾家老宅的平面图。B2层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没有登记,电力独立,温度异常。
她在B2右边画了个叉。那是通风井的位置。
窗外天黑了。城市灯光照在地上。
她把项链原型放进衣服内袋,贴着左胸口。那里原来放着妈妈的照片。现在空了。
她不需要照片了。
她要进去。
她手指划过图纸上的通风管,从外面到B2换气扇,一共三十七米,两个弯,直径六十厘米。人能爬进去。
她看时间:20:43。
顾家车队刚过三环,红点没动。
她拿起对讲机:“A组守东墙。B组切断备用电源,限时三十秒。C组等我信号,炸通风井盖。”
对讲机没声音。
她按下通话键:“这次不是救人。”
停一秒。
“这次是讨债。”
她戴上手套,拉上外套。胸前的吊坠有点热。其实不烫,是她觉得。
她不在乎。
感觉也是信号。
她走向地下车库。车已经准备好:黑色越野,没标志,防弹,轮胎带绞盘。
坐进驾驶座,插钥匙。
引擎响了。
后视镜里,指挥室的灯还亮着。屏幕上红点进了老宅,停住了。
她挂挡。
车子冲出通道,撞开栏杆,冲进夜色。
前面是顾家老宅,在山林后面。高墙,铁门,探照灯来回扫。
她踩油门。
车灯劈开黑暗。
离墙两百米时,她拿出平板,打开一段录音——十秒钟,是顾老爷子在拍卖会说的话:“……东西给我,谁也别想拿走。”
设成循环,放副驾。
车子靠近东墙。A组发信号:烟雾弹准备好了。
她低头摸了摸胸前的吊坠。
冷的。
硬的。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车速提到八十。
一百米。
五十。
她按中控按钮。
A组引爆烟雾。
白雾瞬间盖住东墙。探照灯失效,警报响了。
她猛打方向,车子冲进树林,停在通风井旁。下车,拿出切割枪。火焰喷出,烧穿铁栅。
十秒。
洞开了。
她脱掉高跟鞋,摘掉耳钉,戴上头灯。弯腰钻进去。
身后对讲机响:“林总!红外显示井道有人!不是我们的人!重复,有异常!”
她没回头。
往前爬。
管道窄,肩膀擦着壁。灰尘进鼻子。前面黑,只有头灯照出一圈光。
二十米。
她听见声音。
不是风。
是呼吸。
前面有人。
她停下。
拿下对讲机,关静音。
继续爬。
二十五米。
转角处,光扫到地面——有脚印,新的,往下走。
她掏出电击棍,握紧。
三十七米。
尽头是换气扇。叶片在转,缝隙够人过。她抬头,看到下面:水泥地,铁床,墙上挂着旧钟。
钟停在两点零七分。
和妈妈手表的时间一样。
她咬牙,一脚踹开扇叶。
落地没声音。
右手撑地,滚到床底。
关头灯。
黑暗中,她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声,慢,拖沓。
接着是开门声。
光线照进来。
一个影子落在地上。
她屏住呼吸。
影子走到床边,停下。
一只苍老的手伸下来,抖着,摸床垫下面。
拿出一张照片。
手抖得更厉害。
照片是个年轻女人,眉眼熟悉。
林晚棠瞳孔一缩。
她不动。
影子低声说:“……我对不起你。”
声音沙哑。
是顾老爷子。
下一秒,头顶传来闷响。
她猛地抬头。
通风井口,落下一个人影。
不是来救她的。
是来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