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二分,指挥中心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林晚棠盯着大屏幕上的那条异常记录。十七秒,MAC地址没注册,权限被复制了——这不是季云深干的。
她合上平板,站起来。
“所有对外通报延迟三十分钟。”她说,“我要用物理密钥。”
副手抬头看她:“林总,那是最后的办法!周总监说过——”
“我知道她说过什么。”林晚棠打断他。她从衣服内袋拿出一个金属U盘。银灰色,上面刻着两个字:雪晴。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摸。
她没再多说。
走到主控台前,拔掉数据线,插进U盘。
屏幕黑了一下。
接着出现黑色界面,中间有一行白字:【确认启动“归零协议”?此操作将永久锁定并摧毁所有关联硬件载体。】
下面开始倒计时:60。
林晚棠按下回车。
警报没有响。
大屏幕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病毒路径被清除,系统日志清空,攻击源IP自毁。三秒后,屏幕上显示:【病毒清除完成】。
有人小声惊呼。
林晚棠肩膀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跳出一条新提示:【建筑安全系统已锁定。倒计时启动:180秒。】
她眼神一紧。
手指快速敲键盘,调出顾氏大厦的结构图。整栋楼的承重系统正在关闭,消防、电力、应急通道全部断开。地基开始释放气体,这是大楼自毁的第一步——让建筑失去支撑。
她翻出母亲留下的技术笔记扫描件,快速翻页。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话:【若系统遭外部操控且无法逆转,启动归零协议。代价:承载系统的物理建筑必须毁灭。宁可烧尽,不可资敌。】
冷汗顺着她的背流下来。
她保住了千万用户的数据,却让整座顾氏大厦变成了要塌的楼。
楼里还有两百多人没出来。
“通知警方和消防!”她喊,“封锁周围三公里,所有人撤离!马上!”
话刚说完,监控画面突然变成高空视角。一架直升机冲破晨雾,直飞顾氏大厦顶部。
编号:GMZ-01。
是顾明洲的私人飞机。
“他疯了!”副手扑到通讯台前,“没有飞行许可!塔台警告三次了!”
林晚棠抢过麦克风:“顾明洲!你立刻返航!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频道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像压着火:“别拦我。”
下一秒,直升机猛地拉升,机头对准大厦中层的玻璃墙和钢架连接处——那里是最弱的地方。
撞击前0.3秒,林晚棠冲到监控前。
她看清了他的脸,透过驾驶舱玻璃,清楚得像面对面。他戴着飞行手套的右手,轻轻擦过仪表盘上的一张照片——那是退婚那天,她站在台阶上撕婚书的画面。
接着,爆炸发生。
轰——
冲击波掀翻顶层广告牌,整栋楼剧烈晃动,倾斜角度瞬间恢复五度。直升机卡进墙体,引擎还在响,火焰顺着油管蔓延。但这一撞,打断了自毁程序,地基停止排气,承重系统短暂恢复。
为撤离争取了至少四分钟。
林晚棠站着没动,手里还抓着麦克风。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找他!”她转身,“我要知道他在哪一层!”
“直升机残骸卡在28楼西侧!”技术员喊,“热成像显示驾驶舱温度超过八百度!没人能活下来……”
“给我地图!”她拿过平板,手指划过逃生路线,“最近的救援队在哪?”
“两公里外,但路上堵死了……”
她扔下平板,脱掉西装外套,只穿衬衫往外跑。
“林总!外面封了!不能进去!”
她没回头。
电梯不能用。她踹开安全门,沿着消防梯往下冲。高跟鞋断了一根,她直接甩掉,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每一步都疼。
到了28楼。
走廊变形,天花板塌了一半,到处是烟。她掏出电筒,光扫过去。
座椅焦黑,方向盘断裂,驾驶舱已经压扁。
没人。
她跪下来,用手挖碎石和金属片。手指被割破,血混着灰泥。一块烧得发脆的皮革引起注意。
她用力拉出来。
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皮面,边角卷了,封面烫金字母:G.M.Z.
顾明洲。
她发抖地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记录:【雪晴系统有漏洞,建议升级防火墙】【外部端口未加密,风险很高】【申请开紧急董事会,被拒。理由:无实际威胁】……
翻到最后两页。
倒数第二页只有五个字:必须阻止她犯错。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墨迹被暗红血迹染开,还能看清:
密码是你生日。
她手指僵住。
广播声响起,断断续续:“……顾氏大厦部分坍塌,伤亡不明。请周边居民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她没动。
跪在废墟里,左手紧紧攥着那本染血的日记本,右手撑在断柱上。灰土落在她肩上,睫毛上,她一眨不眨。
火还在烧。
远处警笛越来越近,搜救队员喊:“这边!发现生命体征!快!”
她低头看着日记本上的那句话。
风吹过,掀动一页焦纸。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慢慢把本子贴进胸口,压在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高跟鞋碎在一旁,赤脚踩着玻璃渣。袖口沾满泥灰,耳钉掉了,只剩一只耳垂露在外面。
她扶着石柱,一点点站起来。
远处一辆黑色SUV冲破封锁停下。车门打开,有人跑过来。
她没看。
只盯着手中的日记本。
最后那句话,像刀刻进眼里。
密码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