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模拟点火按钮上,慢慢晕开。
风穿过金属架子,发出低响。林晚棠站在台上,衬衫半开着,战术背心上的红灯一闪一闪。顾明洲拿着逮捕令,手停在半空,法警后退两步,镜头对准她冰冷的脸。
她没动。
三秒后,她抬手把衣服拉好,动作干脆。安保队长想上前扶她,被她抬手拦住。
“关电源。”她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控制台前的技术员立刻操作。主控屏闪了一下,红灯灭了。基地所有设备都停了,连通风系统也安静下来。那颗像要爆炸的装置,彻底没了信号。
记者们还在发愣。
林晚棠转身,走向通道,高跟鞋踩在金属板上,一声比一声重。没人敢拦她。顾明洲想说话,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车等在后门。
她上车,车门一关,陈秘书的声音从车载系统传来:“林总,雪晴系统出现大规模数据泄露。”
屏幕亮起,显示实时舆情监控。
【银行ATM机吐错钞】【地铁闸机失灵】【医院挂号系统瘫痪】——三条热搜排第一。用户投诉视频疯传,有人举着手机大喊:“我的隐私全被发到陌生群里!”还有一段画面,老人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攥着医保卡,进不去门。
“源头在哪?”她问。
“初步查到是内部权限账户。”陈秘书顿了顿,“最高级访问记录显示,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有人用季云深的设备远程接入核心数据库,植入‘林氏病毒’。”
林晚棠闭眼一秒。
再睁眼时,她打开平板,调出发布会预案。“改行程。三十分钟后,林氏总部一楼大厅开临时新闻发布会。主题:关于雪晴系统安全事件的紧急说明。”
“可顾明洲的人刚……”
“现在不是躲的时候。”她打断,“他们要我乱。我越稳,他们越怕。”
车启动,驶向市中心。
天刚亮。城市刚开始醒来,街边大屏已经滚动播放“雪晴系统重大漏洞”。一辆公交停在路口,司机下车打电话,乘客挤在门口吵闹。红绿灯坏了,交警吹哨指挥交通,声音嘶哑。
林晚棠看着窗外。
她调出季云深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全部正常。钱没异常流动,通讯记录干净,社交账号也只有工作内容。太正常了,不像真人。
可那台电脑,确实是他的。
车停在林氏大厦前。
她下车,不走正门,从员工通道进B区电梯,直达一楼大厅。媒体早就围满了,闪光灯不停闪烁。保安拉出隔离带,她穿过人群,走上发言台。
没有开场白。
她站定,面对镜头,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智能终端。“我现在启动应急程序。根据《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授权,林氏集团正式启用‘雪晴系统’最高级解密密钥。”
台下开始骚动。
有记者喊:“你凭什么用顾明洲的生日当密码?这是侵犯隐私!”
林晚棠不看那人,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私人信息。这是我母亲生前和三大运营商、工信部一起定的法定应急密钥,触发条件是‘系统遭受国家级攻击’。协议编号CN-CYSEC-19980728,备案在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信息通报中心。”
她低头,开始输入密码。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
0 — 7 — 2 — 8。
回车。
大屏切换,显示“密钥验证通过”。系统开始反向追踪病毒路径。数据快速滚动,三十秒后,溯源图谱完成。
攻击指令发出设备——季云深的笔记本电脑。
IP地址——他办公室的固定线路。
时间——昨天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全场震惊。
摄像机疯狂对焦大屏,直播弹幕刷爆:【卧槽真用了顾少生日】【这密钥谁定的】【季云深背叛了?】
林晚棠站着,没说话。
她打开包,从夹层拿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三天前发布会后台的合影。她站在中间,季云深在右边,左手转着钢笔,笑着。背后写着一行字:“妈,我终于站到你女儿身边了。”
第二张,是交火箭图纸那天。他递文件夹,她伸手去接,两人指尖快碰到。背面写着:“她信我,就够了。”
第三张,是母亲旧部秘密聚会的照片。十一个人坐着,季云深在角落,戴着尾戒的手放在桌上,眼神平静。背面没字,只有一道折痕。
她一张一张看着。
闪光灯不断闪,像暴雨打屋顶。
三秒后,她抬手,把第一张照片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很清脆。
第二张,再撕。
第三张,慢一点,但还是撕了。
碎片掉在话筒前的电子火盆里。感应器启动,蓝焰升起,烧掉了照片。
“我不信背叛。”她说,声音平稳,“我只信证据。”
她抬头,看向所有镜头。“从现在起,任何用那台设备发起的操作,都是对林氏集团的敌对行为。我会亲自查到底。”
说完,她转身走向侧门。
技术团队已在等她。工程师递上平板:“林总,我们锁定了病毒传播节点,正在打补丁,预计两小时内恢复基础服务。”
她点头,接过平板,边走边看数据。“成立‘雪晴安全响应中心’,我来负责。二十四小时轮班,每三十分钟对外发布一次修复进度。”
走廊灯光很白。
她左手缠上纱布,动作利落。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还热。她没停下,直接去B座十九层指挥中心。
门开了。
大屏幕上,全国地图上有上千个红点,全是出问题的终端。技术组全员在岗,戴着耳机,敲键盘的声音很密。
她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接入所有分控端口。”她说,“我要看到每个节点的实时状态。”
副手确认指令。
屏幕切换,数据重新滚动。
她盯着最上面的溯源报告,那一行字刺眼:终端归属:季云深。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和他转钢笔的节奏一样。
她收回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压不住心里的火。
“联系季云深。”她说。
“试过了。”副手低声说,“电话不通,办公室没人,定位也关了。”
她没再问。
放下杯子,她打开权限日志,一条条查昨晚二十三点前后的记录。
突然,她停下。
在季云深的登录记录下面,有一条被标记为“异常”的访问——用同一个账号,但从一个没注册的MAC地址登录,持续十七秒,操作是“权限复制”。
她放大这条记录。
时间:二十三点四十六分五十三秒。
比病毒激活早七秒。
不是他发的指令。
是有人用了他的设备。
她盯着屏幕,呼吸一顿。
但她不能说。
现在说出来,会乱军心。舆论已经变了,朋友可能变敌人,敌人正等着她犯错。
她关掉日志窗口。
站起来,走到大屏前,用手划过地图。“先修医疗和交通系统。”她说,“银行排后面。对外统一说:问题已找到,正在修,不推责,不甩锅。”
“是,林总。”
她没回头。
站在大屏前,影子映在墙上,又长又直。
指挥中心里,键盘声一直没停。
她抬起右手,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二分。
离下次对外通报,还有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