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下。
回车键被按下去了。
屏幕上的“立即发布”按钮不见了，变成了一行绿色的字：【通稿已推送至全网合作媒体平台】。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城市还没醒，网络却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晚棠把手收回来，指尖有点冷。她没看墙上的监控数据，也没听系统的声音。她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的珍珠扣。动作很干脆，像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门外有脚步声。
季云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牛皮纸文件夹。他穿着那套总是不合时宜的阿玛尼西装，左脚踩着运动鞋，走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走到林晚棠面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你母亲画的。”他说。
林晚棠没动。
他打开文件夹。一张图纸露出来，线条粗糙但清楚，上面写着“低轨卫星运载火箭·初代构型”，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周雪晴·1998.3.12”。
空气安静了一秒。
季云深看着她，“她说过，林家的女儿不该只盯着账本和股权。她想让你看见天空。”
林晚棠终于伸手，碰到了纸面。这不是打印的，是手画的。铅笔的痕迹还在，有些地方被擦过，留下淡淡的灰印。她在角落看到一朵小小的花，像是随手画上去的。
她抬头。
季云深已经退后两步。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他转了下手里的钢笔，一句话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图纸摊在桌上，像在等她做决定。
五分钟后，她拿起对讲机：“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三十分钟后开发布会。地点——一号发射模拟台。”
对讲机那头停了一下，有人想问，但最后只回了一句：“是，林总。”
她没换衣服，也没补妆。拿起包，走出控制室。
天还没亮。基地外的路灯排成一排，照着空荡荡的广场。远处，一号发射模拟台立在雾里，金属架子泛着光，像一座没完成的建筑。
发布会现场的LED屏亮着，滚动播放“林氏集团进军商业航天”的动画。记者们陆续来了，拿着相机，小声说话。没人敢大声提问，昨天直播的事还在热搜上挂着。
林晚棠走上台。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很清。她站定，看了看所有人，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
“林氏集团正式进入商业航天。”她说，“首期投资五十亿，主攻低轨卫星通信技术。核心团队是我母亲生前组建的，图纸来源合法，产权清楚。”
她侧身，示意工作人员换画面。
大屏幕亮起，正是那张旧图纸。放大后，细节都看得见。
台下开始骚动。
有记者举手：“林总，请问这张图纸是真的吗？会不会涉及国家机密？”
林晚棠没回答。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右边出现倒计时：00:05:00。
“五分钟后，我们进行第一次模拟点火。”她说，“所有参数公开直播。有疑问的人，可以自己算。”
她不再看任何人，走向控制台后的模拟器。红色按钮上有透明盖子，旁边是指纹识别区。
她按下指纹。
系统响了：“身份确认。林晚棠，权限最高级。启动倒计时程序。”
数字开始跳动。
4:59。
4:58。
4:57。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相机快门声和低声交谈。
3:21。
突然，基地外面警报响了。
红灯旋转，刺耳的声音划破清晨。安保频道传来急促的消息：“正门发现未登记车队！有武装人员持执法证，正在强行进入！”
林晚棠没回头。
她盯着屏幕。
2:15。
1:43。
0:59。
0:58。
就在倒计时还剩三秒时，主门被撞开了。
一群黑衣执法人员冲进来，快速推进。最前面是顾明洲。他穿着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链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份法院文件，封面上有红章。
“林晚棠。”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我代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你宣读逮捕令。罪名：非法获取国家航天科研资料，涉嫌盗取国家机密。”
全场哗然。
所有镜头转向他。
林晚棠站在台上，倒计时归零。
“00:00”闪了一下。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一声电子音：【模拟点火完成】。
她慢慢转身，看着顾明洲带人走过来。安保想拦，对方亮出证件，他们只能后退。
她没动。
直到两个法警上前，准备铐她。
她忽然抬手，一把撕开衬衫前襟。
布料裂开的声音响起。
里面是一件黑色战术背心，上面连着很多线路，中间有一个圆形金属装置，正一闪一闪地发红光，像心跳一样。
全场僵住。
“要死一起死。”她说，声音很平静。
顾明洲抬手，叫法警停下。
他盯着那个装置，眼神变了。
“你疯了？”他问。
“我没疯。”林晚棠看着他，“你带人进来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这东西连着基地主电源，一旦触发，五百米内全部断电，你们的通讯和武器也会失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摄像机，“现在，你是要抓我，还是先问问，这张图纸到底从哪来的？”
没人说话。
风吹动她的头发。
顾明洲的手慢慢放下，逮捕令垂在身侧。
他看着她胸口的装置，又看她的脸。她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眼神。
“你信他们，还是信我？”她问。
他没答。
就在这时，大屏幕突然变了。
不是预设的画面，而是监控视角。
控制室里，季云深坐在主位，面前全是警报。他左手转着钢笔，右手轻轻敲键盘，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笑。
画面稳定，像是故意切过来的。
林晚棠看向屏幕。
顾明洲也看到了。
他眼神一紧。
季云深没看摄像头。他轻轻按下一个键，画面瞬间黑了。
控制室陷入黑暗。
只剩他一个人坐着，笑容慢慢消失。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话。
嘴型很清楚。
“妈，我带你回家。”
现场依然安静。
林晚棠站在台上，衬衫半开，红光一闪一闪。
顾明洲举着逮捕令，手停在半空。
记者们的镜头对着她，对着那个装置，对着她冷得像刀一样的脸。
她不动。
风穿过金属架子，发出低沉的响声。
她的手指微微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模拟点火按钮上，慢慢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