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防弹车开走了,枪声打破了纽约街头的安静。林晚棠站在拍卖厅的台阶上,风衣被风吹得哗哗响。她没动,也没回头。远处传来警笛声,但不是往这边来的。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了,照出她冷硬的下巴。
“找到那辆车。”她说,“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完挂掉电话,她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拉开车门,她没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盯着街角的监控摄像头看了三分钟,然后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个街区外。
她记下了那个位置。
车里,陈秘书已经连上了地下监控系统。平板屏幕上闪着红蓝交错的数据,耳骨钉里的微型摄像头也在录画面。
“出租车的路线查到了。”陈秘书说,“下车的地方,和金丝眼镜男人给的纸条上的地址一样——曼哈顿东区,顾家名下的一处废弃疗养院。这个院子挂在‘恒远资产管理’名下,最后的实际控制人是顾老爷子。”
林晚棠靠在座椅上,闭眼两秒。
“查季云深的账户。”她说,“最近三年,每个月十五号,有没有钱进出这家公司。”
数据开始滚动。银行记录一条条划过,时间精确到秒。第三十七条停了下来——
“找到了。”陈秘书指着屏幕,“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七分,季云深都会往‘东区物业维护基金’转八千美元,备注是‘场地租赁费’。一共三十六次,一次都没断过。”
林晚棠睁开眼睛。
“他不是被抓走的。”她说,“他是自己去的。”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外面的城市灯火还是亮着,但气氛变了。她们不再是被动找线索,而是发现了规律。
一个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的人。
“调疗养院周围三年内的所有监控。”林晚棠说,“查每个月十五日前后两天,谁进谁出。重点找季云深。”
陈秘书敲键盘,用了一个隐藏通道登录安防系统。这是她以前在林家做卧底时留下的后门,能绕开主防火墙。
画面切换。灰白的监控录像里,一辆低调的黑车驶入疗养院侧门。日期显示:三个月前,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五分。
车门打开,季云深下车。他穿着西装,脚上却是运动鞋,左手转着一支钢笔。他没停留,直接走进里面。
之后几天,他没再出来。
“再往前查。”林晚棠说。
画面继续回退。十二个月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车,同样的人。
三年前,也是一样。
“这不是临时来一趟。”陈秘书低声说,“他是每个月都来,从来没断过。”
林晚棠盯着屏幕里的背影。他走路很稳,没有被人逼着的样子,更像是……去赴约。
“查里面有什么。”她说,“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每月十五号?去一个废掉的疗养院干什么?”
陈秘书换了权限,破解加密协议。疗养院的结构图打开了——主楼、病房、办公室、地下室。但在东南角,有个没登记的房间:原来是通风间,二十年前改成了密闭书房,独立供电,还能屏蔽信号。
“这个房间没装监控。”陈秘书说,“但我发现每次季云深进去,那里的温度都会升高3.2度,持续六小时。”
林晚棠打开手包,拿出录音笔和U盘。
“准备装备。”她说,“我要进去。”
“太危险了。”陈秘书抬头,“巡逻每小时一次,今晚之后可能更严。你要是被抓,所有调查就完了。”
“我不被抓。”林晚棠扣上风衣扣子,“你负责接应。我从夹层走,母亲日记里提过通风管有个维修口——老宅东南角,第三块铁板是松的。”
陈秘书没再劝。她递上一副特制手套,指尖能吸金属,又把一支电击器塞进林晚棠的高跟鞋暗格。
“我能切断巡检五分钟。”她说,“只有五分钟。”
林晚棠点头,推门下车。
风吹在脸上。她贴着墙走,避开路灯。十分钟后,到了疗养院后墙。藤蔓后面有道生锈的梯子,通向屋顶。
她爬上去,找到东南角的通风口。铁板果然松了。她撬开缝隙,灰尘落下。翻身进去,落地没声音。
管道很窄,只能爬。她往前爬了二十米,听见下面有电流声。拆下一块挡板,看到一间密室的天窗。
她屏住呼吸往下看。
屋里灯光昏黄。书架上摆满古书,《孙子兵法》《韩非子》《盐铁论》,整整齐齐。中间地毯上,一个少年跪坐着,穿旧式长衫,面前摊着一本线装书。
年轻的顾老爷子站在他身后,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少年低头抄写,字迹工整。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二十年前,五月十五日,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林晚棠瞳孔一缩。
这不是绑架。这是上课。
顾老爷子在教他读书,像教……继承人?
她死死盯着那一幕。少年抬起头,脸上没有恨,只有认真。顾老爷子的眼神也不冷,反而有一点严厉中的期待。
画面继续。不同年份的同一场景——十五岁,他学算账;十六岁,他背《商君书》;十八岁,他写第一份并购方案,顾老爷子看完点头。
每月十五日,从不间断。
直到三年前最后一次。
成年季云深站起来,摘下尾戒放在桌上。
“我走了。”他说,“不会再回来。”
顾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没拦他。
灯灭了。
录像结束。
林晚棠慢慢后退,心跳很慢,却很重。
她一直以为季云深是来报仇的,是母亲旧部的儿子,是帮她推翻顾家的刀。但现在才知道,他也是顾家培养的人。
被顾老爷子亲手教了六年。
她退出夹层,原路返回。刚落地,耳机里传来陈秘书的声音:“巡逻队提前两分钟出发,你差三十秒就被撞上。”
林晚棠没回应,只问:“密室还有别的入口吗?”
“有生物锁,要顾家人的血或者指纹才能开。”
“但我记得母亲日记里写过——‘老宅有双层墙,照片藏在不该有的地方’。”
她回到主楼西侧走廊。按图纸,这里是顾老爷子的会客室。她敲墙面,听到一处是空的。
撬开装饰板,出现一道暗门。
她伸手摸到开关。
灯亮了。
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是周雪晴。
她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男人身边。有的林晚棠认识——父亲林振海,婚礼那天笑得很假;有的不认识——穿矿工服的男人,搂着她,背景是北方矿区;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袋,标签写着“钻石纯度检测报告”。
最中间那张——
周雪晴穿碎花裙,站在矿场大门前,身旁是年轻的顾老爷子。他挽着她的手,笑得很真,眼神很温柔。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照片边上。
她从没见过母亲和别的男人合影。父亲一直说,母亲一生只爱他。
可这些照片,跨了十年。每张背后都有日期,字迹熟悉——是母亲亲笔写的。
“1995年6月3日,初见。”
“1997年9月9日,他说愿意为我放弃一切。”
“2001年4月5日,我知道他骗了我。”
最后一行字,墨迹化开了,像沾过水。
林晚棠没碰它。她用手机拍下所有照片,加密存进U盘。动作冷静,手很稳。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顾老爷子和母亲的合影。
然后关灯,封好墙,撤离。
回到车上,陈秘书正在清除入侵痕迹。
“拿到了?”她问。
林晚棠把U盘放进内袋,说:“准备酒会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