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轮胎压过湿漉漉的地面。林晚棠坐在后排,手指划过平板电脑的边,屏幕是黑的,她没再看。高跟鞋尖顶着地毯缝,一动不动。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看了她一眼,咽了下口水,没敢说话。
车子在监狱大门外五十米停下。前面全是记者。几十家媒体架着摄像机,人挤人围成半圈,话筒举得很高。闪光灯一片亮光,照得铁门发青。
林晚棠推开车门。
鞋跟踩在地上,一声一声。她站在警戒线外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铂金包挂在手腕上。风吹起西装下摆,她没动。镜头立刻对准她——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所有直播突然黑屏。
三秒后画面恢复。
所有屏幕都在播同一段视频:林氏法务声明,字幕清楚写着,“顾氏集团涉嫌经济犯罪,相关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现场乱了起来。
有人喊:“林总!你还把顾少当未婚夫吗?”
“林氏要收购顾氏了吗?”
“你今天是来接他的吗?”
林晚棠不回答。她只是站着,眼睛看着那扇要打开的铁门。像在等一个结果。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明洲走出来。他身上穿的西装皱了,金丝眼镜链挂在领口,一边松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眯眼看向人群,最后看到她。
闪光灯猛闪。
林晚棠抬手。
不是打招呼,也不是碰他。她打了个手势——陈秘书马上切断所有非授权信号,全场直播又变,屏幕上滚动出现一行字:“顾氏犯罪集团核心成员,今日依法释放。”
记者往前冲。
“顾先生!你和林晚棠的关系会影响案件吗?”
“你们以前是未婚夫妻,现在是敌人了吗?”
顾明洲刚要开口。
林晚棠已经上前一步。高跟鞋走进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右手抬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推到等在外面的国际刑警面前。
“这是顾氏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请依法处理。”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看他一眼。
现场安静了两秒。
快门声疯狂响起。有人小声惊叫:“她把他交给警察了?”
林晚棠退后半步。拿下耳麦,轻轻放在手心。金属外壳反着光,冷冰冰的。然后她重新戴上。
警车门关上的瞬间,耳麦里传来杂音。
接着,是顾明洲的笑声。
低低的,很短,有点哑。
“戏演得不错。”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应。只抬头看向远处——高楼很多,玻璃墙反着太阳光,刺眼。
五秒后,她转身。
高跟鞋踩在地上,节奏稳定。每一步都一样。记者想追,被保安拦住。她走向黑色商务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安静。
她取下耳麦,关掉开关,放进铂金包的夹层。手指碰到包里一个小小的录音笔,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司机问:“回总部吗?”
“嗯。”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警车开走了,不知道去哪。记者还在围堵,举着话筒不停问。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睁开后,打开手机日程表。
屏幕上,九点五十八分有一条新安排:【紧急股东大会】。
地点:林氏总部第一会议厅。
权限级别:最高。
她关掉提醒,锁屏。
车窗外,城市往后跑。广告牌一闪而过,一张是林氏的新财报海报,上面写着:“雪晴系统全球部署突破十二国”。另一张是顾氏大厦的照片,写着:“监管调查持续进行中”。
车开到第三个红灯前停下。
她忽然说:“把昨天的数据再调一遍。”
司机点头,连上车载系统。平板亮了,显示资金流向图。三条异常交易路径标红,终点不清楚,但校验码特征和顾氏内部系统V4版一样。
她盯着那串数字:0425-7731。
这是她在股东大会测试端口用的编码。
也是她记在日程本上的那一道划痕。
绿灯亮了。
她收起平板,看向前方。十字路口中间,一个清洁工推着车慢慢走。车上插着一束玫瑰,花瓣枯了,绑带上有市立第三医院的字。
她认得这花。
是那天她让人送去医院的九百九十九朵之一。
车轮压过斑马线。
她拿出母亲的老相册,翻到西厢房那页。照片角落有把钥匙,生了锈。她用指甲轻轻刮纸面,好像能摸到那把钥匙的凉意。
手机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弹出:【信号追踪完成,来源未锁定】。
她删掉消息,合上相册。
十分钟后,车子进入林氏总部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厅外已经有股东代表等着,脸色严肃。有人看见她,立刻站直。
她走过他们身边,没停。
主控台的人递来文件:“董事会要你说明今天移交顾明洲的法律依据。”
她接过笔,在文件最后签下名字。
“根据《公司法》第37条,第一大股东可以提议启动特别调查程序。”她把文件扔回桌上,“我已经提交了。”
那人愣住:“可顾明洲是被放出来的。”
“放出来不代表没罪。”她走到玻璃墙边,看向下面的交易大厅,“我只是让他知道,回来的时候,谁在等他。”
会议厅门开了。
她走进去。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摄像机对着主席位。灯光打下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主位前,放下包,解开西装扣子。
全场安静。
她说:“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