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崩的消息，是次日清晨传来的。
传旨的太监跑得急，摔了一跤，膝盖上的血还没干，就跪在山门口喊："公主接旨——安宁公主接旨——"
苏清鸢正在扫地，竹扫帚"唰唰"地响，像更漏。
她没急着去。
扫完最后一片落叶，将扫帚靠在墙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才缓步往山门走。
太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明黄绢布，额头抵着青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公主……皇上……皇上驾崩了……遗诏……遗诏让臣送来……"
苏清鸢没跪。
她站着，垂眼，看着那卷绢布，像看着一块裹尸布。
"念。"
太监一愣，抬头看她，眼底全是惊骇："公主……这、这是遗诏……"
"念，"她重复一遍，声音平静，"我听着。"
太监颤着手，展开绢布，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崩后，皇太弟继位，安宁公主苏清鸢，可婚配，可守陵，可……可为帝。若公主愿继位，朝堂诸公，不得阻拦。若公主不愿，赐黄金万两，田庄百顷，茅屋……茅屋一间，鸡苗十对，准其……终老白云寺。"
苏清鸢愣了一下。
茅屋一间，鸡苗十对？
这老头，临死还记着她的鸡腿？
"公主……"太监抬头，眼眶发红，"皇上……皇上是真疼您。这遗诏，是皇上亲笔，改了十七遍。皇后……皇后想拦，皇上……皇上吐了血，还……还坚持……"
苏清鸢没说话。
她伸手，将遗诏接过来。
绢布很沉，像攥着块石头。明黄的底色，烫金的字，边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是皇上咳的，还是写的太急，扎破了手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卷绢布，能换一间茅屋，能换十对鸡苗，能换……能换她往后余生的清净。
也能换一座江山。
"公主……"太监催促，"您……您接不接？"
苏清鸢没答。
她转身，往庵堂走，脚步轻却稳，像根钉子，钉在晨光里。
太监愣在原地，想追，被周野拦住了。
"等着，"周野声音闷闷的，"她……她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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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堂里，梅姨正在擦供桌。
见苏清鸢进来，没抬头，只问："接了？"
"没，"苏清鸢将遗诏搁在桌上，像搁一块破布，"在想。"
"想什么？"
"想我娘，"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外头的天，"想她若活着，会让我接，还是……还是让我扔。"
梅姨擦桌的手一顿。
"崔姑娘……"她声音发颤，"崔姑娘不会接。她说过，'宫里是坟，进去了，出不来'。她……她拼死出来，不会……不会让你再进去。"
苏清鸢笑了。
"那她会让扔吗？"
梅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皱纹都活了："扔？崔姑娘……崔姑娘性子软，不敢扔。她只会……只会不接，跪着，等……等皇上自己收回。"
"那我不是她，"苏清鸢起身，将遗诏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团火，"我敢扔。"
她走到灶台前，灶里还有余烬，火星子噼啪响。
"梅姨，"她回头，目光清明，"您说，这遗诏烧了，皇上会不会……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梅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得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爬！让他爬！爬出来……爬出来也得……也得吃你的清汤面！"
苏清鸢也笑了。
她将遗诏展开，对着火光，一字一字地念：
"可婚配，可守陵，可为帝……"
念完，她将绢布凑近余烬。
火苗舔上来，像条蛇，将明黄的绢布卷进去。烫金的字扭曲、焦黑、化成灰，像柳贵妃的棺材，像……像所有她不想碰的东西。
"我娘说，宁为寒门妇，"她看着火苗，声音轻下去，"我爹说，侯府是坟。皇上说，宫里也是坟。这天下……这天下到处都是坟，我……我不进。"
遗诏烧完了。
灰落在灶膛里，轻飘飘的，像片落叶。
苏清鸢将灰扫出来，装进个破陶罐，走到院角的梅树下，缓缓倾倒。
"皇上，"她对着虚空轻声道，"您的江山，您守着。我的茅屋，我盖着。咱俩……各不相欠。"
灰渗入泥土，转眼不见。
她转身，看见周野站在院门口，高个子，宽肩膀，左颊上一道疤，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烧鸡，"他声音闷闷的，"老王家的，最后一只。我……我全掏了。"
苏清鸢笑了。
"七年银子？"
"……嗯。"
"花完了？"
"花完了。"
"往后怎么办？"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往后……往后偷。偷厨房的，偷山下的，偷……偷你的。"
"偷我的？"
"偷你的心，"他声音轻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偷……偷你的人。偷……偷你煮的……清汤面。"
苏清鸢愣在原地。
像被什么击中，从头软到脚。
这傻子，七年攒银子买烧鸡，如今花完了，却学会说情话了。谁教的？枣树？耗子？还是……还是她？
"周野，"她走过去，将陶罐塞进他手里，"去，把灰埋了。埋深点，别……别让风吹出来。"
"埋了？"
"埋了，"她点头，"然后回来，吃面。清汤面，加……加两个蛋。"
周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眼里的火，终于烧到他心里了。
不是烫，是暖。
像冬日里的灶膛，像……像他一直想爬，却爬不上去的那棵枣树。
"成，"他点头，"我埋。埋完……埋完回来，吃你……吃你一辈子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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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遗诏扔进火堆，女主拒绝皇权，选择茅屋与鸡腿！周野花光最后银子，换来"偷你一辈子"的情话！**收藏本书，看大结局——女主如何在白云寺，活出真正的"安宁"！评论区炸起来——皇太弟会不会来逼宫？镇北侯世子会不会从边疆杀回来？茅屋盖起来之前，女主和周野住哪？** 下章预告：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封安宁公主为"白云居士"，赐茅屋一间，鸡苗十对，准其终身不嫁。女主接到旨意，笑了："这皇帝，比老糊涂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