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接口后侧那道小门,陈照野他们已经来过太多次。
可这一次再站到门前,味道都不一样了。
昨夜他们把它当成守门的地方,看门簧、回锁条、边灰和那只试探着进来的手;今天补查页一翻出来,这里却忽然成了另一种口。不是谁来送纸的口,而是谁把页带回来、把前后半最后并不并在这里定下来的口。
补查页背面那行字还压在证袋最上层:
`对照口:旧接口后侧`
许工把这页抽出来,没立刻递给别人,而是自己先对着门框比了一遍。门框右侧有一道极浅的竖磨痕,和抽屉里那张补查页边角磨白的方向几乎一致。不是正顶进去会留下的粗擦,而像有人把一张纸从右往左斜斜送进门边窄槽,再抽出来时,被铁边轻轻带了一下。
他比完以后,又把补查页递给陈照野,让他自己试一遍。陈照野原本只看见一条淡白线,等真的把纸贴到门边,再照着许工刚才的角度斜送进去,那条磨痕才忽然像浮出来一样站住。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地方之前总像“只是条缝”。不是线索不在,而是没有同类纸、没有同样站位、没有那一下从右往左的送页角度,谁也看不出这条缝到底干过什么。
“后对口不是后槽。”
许工低声说。
“后槽是给东西走的。”
“这地方更像一张纸对另一张纸的交接口。”
陈照野蹲下去看门边。窄槽开在门框内侧,离地不到半尺,平时不趴下根本看不见。槽口比普通送纸缝窄,里面积着一层细灰,灰表面却有两道不一样的磨痕。一道窄、薄、偏浅,像补查页这种纸留下的;另一道更宽一点,边上还拖着碎毛,明显是更厚的纸边蹭出来的。
“这道不是补查页。”
沈微白先看出来。
她从样本袋里取出那点之前夹出来的纸屑,和补查页边裁做了个最简单的比对。补查页薄,纤维细,边是干净的;那点纸屑却更硬一些,纸浆里还掺了病案页常见的粗纤。
“像病案页。”
她说完这句,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病案页和补查页不是一个系统。
一个是流程对照,一张是人本身留下的床位、记录、诊疗痕。要是这两种纸曾在后对口同时出现过,就说明 `S.Q.` 当年在这儿对的东西,不只是“页该不该并”,还可能碰到了七楼那边真正指向某个人的资料。
陈书禾把补查页轻轻压到门框边上,对准那道细磨痕,一点点往里送了半寸。纸边刚碰到槽口内沿,就发出极轻的一下擦响。她立刻停手,没再往里推。
“位置对得上。”
“这页真在这里进过一次。”
她把补查页退出来以后,又顺手拿一张普通白卡纸试了试。白卡纸更厚,刚送进去就被第二道磨痕顶住,不肯再进半分。补查页却能滑过第一道细磨,说明后对口当年至少吃过两种纸:一种薄,像补查页;一种厚,像病案页。这个宽窄差,把“另有一页”这件事又钉实了一层。
她说话时,手指有点凉。不是怕,而是终于感觉到七楼那条补查线和旧接口这条暗路不是靠推测硬接上的,而是真在同一个窄口上咬过。
梁砚舟站在后头,一直没上手。直到许工把那点像病案页的纸屑单独装进小样本袋,他才开口:
“后对口里,当年确实不只补查页。”
“还有另一页。”
陈照野抬头看他。
“什么页?”
梁砚舟没给全话。
“不是我现在手里这页。”
“但比补查页厚,也更容易让人决定不并。”
这话等于承认了他们刚才那层判断。补查页只是把 `S.Q.` 带到这里,真正让她停下来的,另有一页,而且多半和七楼那头的人本身有关。病案页只是猜测,但猜测至少开始有了纸边、厚度和后对口的磨痕支撑。
陈照野把手指伸进门框里,沿着窄槽底部摸了一遍。最里侧果然还粘着一点极轻的粉末,不像纸灰,倒像病案页多年夹在铁槽里留下的旧浆屑。他把那点粉末抹到白卡纸上,看不出字,却看得出颜色偏黄,和补查页那种偏灰的纸完全不是一路。
“她是在这里看见另一页的。”
陈书禾慢慢说。
“补查页只是把她带到后对口。”
“真正让她决定不并的,是这张更厚的页。”
许工点了下头。
“而且这页后来没回七楼。”
“要不然七楼那边总会留下一道更完整的页边说明。”
现在他们手里的链条开始变得更实:
对照柜取页。
补查页不入柜。
先出后对。
对照口在旧接口后侧。
后对口里不只补查页,还有另一张更厚的页。
许工看着那两道不同的磨痕,又在门边上方轻轻敲了两下。铁板回音很短,像后头曾经有东西贴着,不是空腔。他没把这声解释得太满,只低声说了句:“这地方当年不只是过页,可能还临时贴过页。”陈照野听懂了。要真是这样,`S.Q.` 在这里看到的就不只是“送进来的一张”,而是两头可以短时间并在同一口里看的对照页。
这条线第一次不再像纯解释,而像一条真被人走过、在铁边、纸屑和页边磨痕里留下来的旧路。
沈微白把门框、窄槽、补查页边、病案纸屑分别拍完,又单独补拍了一张门槽内侧的磨痕特写。她知道这一处以后很可能会变成关键争点。因为一旦有人质疑“补查页怎么证明真进过这里”,门槽上那两道不同厚度的磨痕,就是最硬的实物口供。
陈照野却没急着沉在这点证物里。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如果 `S.Q.` 在后对口看见了那张更厚的页,那她接下来做的动作就不只是“对页”,而是“决定把这张页送去哪里”。这一步一旦走出去,后面就会生出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谁把它送走了?
谁又在送走之后,把页的归属和去向改了?
梁砚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
“后对口只能说明她在这里停过。”
“真要追下去,得找送页的人。”
“七楼那边应该有一张去向页,或者一册送走登记。”
陈照野听见“送走”两个字,心口一下压实了。
他们前面一直追的是谁取页、谁接手、谁守夜,到这里终于该换一个更具体的问法了。
不是谁看过这页。
而是谁把它送出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