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坏了。
“林小姐……我是顾家老宅的管家。老爷子心脏病发了,现在在仁和医院ICU。他想见你。”
林晚棠站在司法中心后巷,风吹起她的大衣。她没动,也没说话。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亮着,时间是七点五十三分。
她刚从听证厅出来,手里那份证据很完整。顾明洲坐上了被告席,她是关键证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现在,有人把她拉进了另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录音笔。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有点凉。她说:“地址发我。”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仁和医院东侧通道。这不是普通入口,是给重要人物用的地下通道。两辆黑SUV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打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下车,站成一排。
林晚棠下车时,他们没拦她,也没靠近,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十六楼,这里是特护区。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灯光很暗。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一点中药的味道。
ICU门口站着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他们都看着她。
没人说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转角处停下。
顾老爷子跪在地上。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左手撑着轮椅,右手抓着地面,手指发白。脸色发青,额头冒汗,呼吸很急。膝盖下的地毯已经压出印子。
他抬头看她。
“晚棠……救救明洲。”
林晚棠站着,没动。三秒后,她说:“我能救他。”
她顿了顿。
“你要拿什么换?”
老人动了动喉咙,嘴唇发抖:“你要什么……我都给。”
她没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是标准格式,上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草案》。
她翻到条款页,声音平稳:“顾氏集团30%股份,无偿转给我。我向检方提交谅解书,争取让顾明洲缓刑。”
她说完,合上文件,递过去。
老人伸手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神浑浊,嘴里念着:“三十……百分之三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晚棠说,“这不是钱,是清算。签了,你就控制不了顾氏了。”
“我知道。”他猛地抬头,眼里突然有了狠劲,“但只要明洲能活下来,顾家谁说了算都无所谓!”
林晚棠冷笑一声。
“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当年怎么逼死我母亲吗?”
老人身体一僵。
“晚棠……那是生意……不是……不是我本意……”
“本意?”她上前一步,“你派人盯她三年,冻结她所有账户,连药都买不了。她在地下室关了七天,最后吃了一整瓶安眠药。你还跟我说‘不是本意’?”
老人张嘴,说不出话。
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求你……”他声音很小,“看在……看在明洲从小叫你姐姐的份上……”
林晚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老人挣扎着站起来,扑过去拉她衣服。
“别走!我签!我签就是了!让我孙子活下去……求你……”
林晚棠停下。
没有回头。
“我不是好人。文件我已经留下。签不签,你自己决定。”
她继续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每一步都很重。
十分钟后,押送警员出现在ICU对面的临时羁押室门口。
门开了。
顾明洲走进来。
他穿着被告制服,手上有手铐,袖子皱了,领带松了。右眉上有一道新伤,结着血痂。走路还算稳,但脚步有点沉。
林晚棠站在窗边,背对着光。
两人对视。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她先动了。
她走上前,从文件夹抽出那份协议,塞进他西装内袋。
动作很快,没有感情。
她抬头,直视他眼睛,声音不大但清楚:“签了,我就原谅你。”
顾明洲瞳孔一缩。
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动。
她退后半步,恢复冷静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工作通知。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警员看了看表,低声说:“十分钟到了。”
顾明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非要这样?”
“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她说,“我不需要你感激。但我需要你签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下,很淡,带着累:“你觉得……我会信你?”
“不信也得签。”她语气不变,“不然明天庭审,你会被当庭逮捕,直接收押。没有保释,没有谈判。”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平静。
“好。”他说,“我签。”
警员上前解开手铐,让他整理衣服。全程录像。
林晚棠离开羁押室,去了监控调阅室。
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两台显示器。技术员坐在里面,看到她进来,表情有点躲。
“我要看十六楼羁押室的实时回放。”她说。
“这……需要审批……”
她把一张法院开的证据保全令拍在桌上。
“现在可以了吗?”
技术员不敢再说,接入系统,调出画面。
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
画面中,顾明洲坐在椅子上,手刚解开。他停了一会儿,从内袋拿出协议,翻开。
镜头拉近。
他看着签名栏,很久不动。
然后拿起笔。
手悬在纸上,微微抖。
笔尖落下,写下“顾明洲”。
三个字写得整齐,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力气没用好。
他放下笔,把文件折好,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在抖。
林晚棠盯着屏幕,一句话不说。
她让技术员截取视频,加密上传到瑞士服务器。本地也存了一份在硬盘里。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拿起包。
“走。”
助理已经在门外等着。她没多问,跟着林晚棠去电梯。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附件是一张扫描图,边缘发黑,内容模糊。只能看清右下角有两个数字:0425-7731。
她没点第二次。
直接删了。
电梯往下走。
十六楼、十五楼、十四楼……
她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自己。妆没花,眼神冷静。
但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文件签了,但还没生效。股权变更要董事会同意,要登记,要公告。
而顾明洲……他签字时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不甘。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
司机拉开后座门。
她坐进去,说:“回公司。”
车子启动,离开医院。
后视镜里,十六楼的窗户一片黑。
她拿出日程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钢笔写下:0425-7731。
笔尖划破纸,留下一道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