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林晚棠站在仓库门口，手还抓着车门把手。风吹过来，她的裙角轻轻飘了一下。头顶的监控闪着红光，已经坏了。她知道刚才二楼窗户后面有人影，不是看错。那个人比她更早拿到西厢房账本的内容，而且就在她上传证据的时候，已经开始行动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消息：【听证会通知已发至您名下律师事务所邮箱，请于今日九时前抵达市司法中心B座三层第一听证厅，身份为关键证人。】
她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八分。
司机小声问：“要改路线吗？”
“不去公司。”她说，“去司法中心。”
车子开出城西七号仓库区，车载屏幕突然跳到新闻直播。画面里，一群穿深蓝制服的人冲进顾氏大厦，是证监会的执法人员。国际刑警也到了，封锁了电梯和财务部。大楼外墙的LED屏原本在播“顾氏百年·荣耀传承”的广告，现在变成红色大字：【涉嫌资助恐怖组织，账户即刻冻结】。
车内很安静。
林晚棠打开平板，调出昨晚传到瑞士服务器的账本备份。数据完整，校验码对得上。她找到“Q4拨款860万”那一页，放大赵德海的银行流水。付款方是“星北资源”，但钱经过三个离岸公司转来转去，最后进了塞浦路斯的一个账户，用途写着“海外人才安置补贴”。
她冷笑了一下。
这理由编得真像回事。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司法中心外面。警戒线一圈又一圈。记者被拦在外面，拿着相机往里拍。林晚棠下车时，一群人围上来。
“林总！您是不是参与调查了？”
“网上传顾氏帮恐怖组织，是真的吗？”
“您和顾明洲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没回答。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保全人员开路，她穿过安检门，走进里面。
听证厅门口，法务团队已经在等。她把U盘递过去，对方确认编号没错。她整理了下西装领子，推门进去。
里面很安静。
证人席在中间，是个圆圈。主审官坐在高处。左边是检察官的位置，右边是被告律师的位置，空着——顾氏还没派人来辩护。墙上的投影屏是黑的，还没打开。
林晚棠坐下。戴上耳机。技术人员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主审官敲了一下锤子：“请证人林晚棠出示核心证据。”
她按下提交键。
投影亮了。一段卫星图开始播放。画面上有一艘没有国籍的货轮停在公海上。红外扫描显示，一个集装箱被打开了，里面堆着条状物，热感应显示密度很高，符合军用炸药的特征。
转账记录也跳出来。一笔两千四百万美元的钱，从顾老爷子的私人离岸账户转出，经过马恩岛的一家公司洗钱，最后进了一个IP地址。这个地址和联合国列过的极端组织有关。
全场都惊了。
记者那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律师团赶紧翻文件。主审官说暂停五秒，要确认证据能不能用。
林晚棠摘下耳机，声音清楚地说：“这些数据来自国际海事卫星的公开信号，瑞士联邦审计署证明没被改过。原始编号是S-2025-GZ-1147，随时可以查。”
说完，投影换成了第二段视频：货轮交接完，一辆黑色商务车离开码头。车牌看不清，但车顶的定位器被捕捉到，目的地是东南亚一个废弃矿场——正是十年前周雪晴查过的钻石走私路线。
主审官又敲了一下锤子：“证据接受。请检察机关陈述。”
所有人看向左边。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检察官制服，肩章有银边。胸前写着“特别公诉组·顾明洲”。他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灯光照在他眉毛旁边那道疤上，像是刀划的。
林晚棠瞳孔一缩。
昨天晚上，他还拿枪指着她。现在却穿着执法制服，站上了公诉席。
他翻开文件，大声念：“被告人顾某某，利用家族企业做掩护，从二〇一八年开始，向境外恐怖组织转钱，总额两亿七千万美元。手段包括虚构项目、伪造捐款、操控离岸协议，还用了亚太区V4财务系统自动洗钱。”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证人席。
“这些行为违反《反恐融资法》第三条、《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还有国际执法备忘录第十二条。现依法提起公诉，请求判处终身监禁，没收全部财产，解散涉案公司。”
说完，全场安静。
林晚棠没移开眼睛。她在等他下一步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任何破绽都行。
但他只是合上文件，坐回去，脸上面无表情。
听证会继续了半小时。专家解释资金流向，国际刑警代表说跨境合作已经启动。主审官宣布休庭三十分钟，之后还会叫别的证人。
林晚棠站起来。
她没走正门。绕到司法中心后面的巷子，准备上车。风很大。她刚拉开门，忽然抬头。
对面楼顶有个人站着。
她眯眼看。
是季云深。
他背对着城市，手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火苗烧起来，照片边缘变黑卷曲。她认出来了——那是周雪晴年轻时的照片，母亲唯一一张没被顾家毁掉的底片冲洗件。
火吞没了整张照片。风吹起一点灰烬，半空中飘着。她看见背面有用钢笔写的数字：四组带短线的号码，隐约是“0425-7731”……
最后一角烧完了。他松手。灰烬散进风里。
他转身走了，没看她。
林晚棠收回目光。
“回公司。”她对司机说。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号码。附件是一张扫描图，边缘焦黑，内容模糊。只能看清右下角写着两串数字：0425-7731。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攥紧。
车子启动，离开司法中心。后视镜里，执法车还在进出顾氏大厦。新闻画面切换到现场采访，主持人激动地说：“这是我国第一次依据国际反恐公约，对本土财阀实施跨国金融制裁……”
她关掉屏幕。
包里的录音笔静静躺着。珍珠耳钉贴着耳朵，冰凉。
她拿出日程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钢笔写下：0425-7731。
笔尖停住。
下一秒，手机又震。来电显示：私人号码。
她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林小姐……我是顾家老宅的管家。老爷子……心脏病发，现在在仁和医院ICU。他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