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地下三层的冷风吹进来。林晚棠拔出U盘,手指还有点温热。她没看手机,直接把手机塞进包里。陈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很小:“西厢房的账本……季云深说的对。”
她没停下脚步。
车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司机不敢问去哪儿,只听见后面传来盒子打开的声音。那本旧账本放在她腿上,纸边都磨破了,字也变灰了。第三十七页有一行小字写着:“Q4拨款860万,通过‘海澜离岸’转到赵德海账户,用途:周家旧部安置”。
赵德海是季云深养父。也是母亲当年亲手送走的人。
她合上账本,手捏得很紧。
“调直升机。”她说,“去老宅西厢房。”
十五分钟后,林晚棠踩着碎石走到林家老宅后廊。月光照着西厢房,门锁已经生锈。她用钥匙打开门,屋里很臭。她撬起床板,夹层是空的。她蹲下,手指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后,一个牛皮纸袋在里面。
她拿出文件,一共十二页。第一张是银行流水,付款方是顾氏的“星北资源”,收款人是赵德海;第二张是通话记录,赵德海和顾老爷子的助理打了三次电话;第三张是照片,拍的是一个高档会所包间,赵德海把一个木盒交给一个穿藏青制服的男人——市能源局副局长徐志成。
最后一页是徐志成签字的审批表复印件,时间是去年十一月。项目名称是东部电网升级工程,中标单位是顾氏子公司“恒源电力”。
证据连上了。
她马上打电话给法院的人,三十分钟内拿到了电子版的调证令。打印、盖章、上传系统备案。整个过程用了四十三分钟。
“要去哪儿?”陈秘书在电话里问。
“市监察委的临时收缴点,城西七号仓库。”她说,“我要原始物证的备份。”
“那边已经封了。执法组三个小时前就进去了,负责人是……”陈秘书停了一下,“顾明洲。”
林晚棠握紧手机。
顾明洲?他怎么会在这?
但她没有犹豫。十分钟后,她带着两名法务和一名技术员到了仓库外面。铁门关着,两个特勤人员检查证件。她递上调证令,对方核对无误,通报后开门让她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到处都是货架。空气中有股发霉的味道。她扫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财务报表、电子账簿、U盘、合同原件。她的团队立刻开始工作,有人拍照,有人登记编号,有人用设备拷贝数据。
她在第三排货架看到了那个档案袋。
“赵德海-2023Q4”。
她伸手去拿。
突然一束强光照在她脸上。
她抬手挡住眼睛。脚步声靠近。黑色战术靴,灰色长裤,穿着监察委特勤的衣服。那人走近,摘下手套,左手腕有一道细疤——那是婚书划伤的老伤。
是顾明洲。
他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副刚扣好的手铐。脚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发白,正是赵德海。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红圈标出的就是“海澜离岸”账户。
林晚棠退了半步,右手伸进包里,握住防身枪。
顾明洲也同时抬手,西装一掀,露出枪套。
两人站着不动。枪口慢慢抬起,对着彼此。
谁也没动。
“林总,”顾明洲开口,声音很平,“你来晚了。”
“你在这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执法。”他踢了下脚边的文件袋,“赵德海受贿,八百六十万。钱是从顾氏通过离岸公司洗的。IP查到了,源头是顾老爷子书房的加密终端。”
她冷笑:“你是来替家里擦屁股的?”
“我是来抓人的。”他看着她,“不是保人。”
“那你解释这笔钱为什么给季云深的养父?”
“他是养父?”顾明洲眉头一动,很快又冷下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钱不是我批的,也不是我经手的。它从‘星北资源’转出来时,用了亚太区V4结算协议,校验码是1225。”
她呼吸一顿。
1225。这是他的生日。也是她重生那天的日期。
“你想说什么?”她压低枪口,眼神很利。
“我在问你——”他盯着她,“你手里的证据,是谁给你的?”
她不说话。
“如果你早十分钟进来,就能看见我把这些交给专案组。”他声音低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拿枪指着执法人员。”
“执法人员?”她讥讽,“你爸逼死我母亲的时候,你在哪?你爷爷吞掉林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出面?现在穿上这身衣服,就想装好人?”
“我没想装。”他直视她,“我只是做我现在该做的事。”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你?”她上前一步,“德国解冻的资金用的是你的编码,赵德海账户的转账路径是你权限才能启动的协议,连季云深都说‘有些债,总得有人还’——他在等你动手,是不是?”
顾明洲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说,我也被人陷害了呢?”
“陷害?”她冷笑。
“上周五,有人用我的密钥登录了财务系统。”他慢慢说,“做了三笔测试转账,每笔1225元。我当时在国外,根本不在系统里。日志显示操作IP来自顾家老宅。”
她瞳孔一缩。
顾家老宅。那是顾老爷子的地盘。
“你信吗?”他看着她。
她没回答。枪口仍对着他胸口。
“你不信很正常。”他低声说,“我们之间,从来就没信过对方。”
赵德海突然哭出声。两人同时看向他。他缩在地上,嘴抖着:“我不是主谋……他们让我收的……说是安置费……我不知道是赃款……”
林晚棠看向桌上的文件袋。那份审批表还在。她伸手去拿。
“别碰原始物证。”顾明洲警告。
她不理,抽出表格,翻到最后一页。签名下面有一行手写的话:“款项到账后,请确保赵先生不再接触任何媒体采访。”
字迹陌生。但落款时间是三个月前——在她重启“棠系”联盟之前。
有人早就知道赵德海会被挖出来。
她抬头看顾明洲:“你知道他会成为突破口?”
“我知道赵德海有问题。”他说,“但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那你今晚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我收到一条匿名线索。”他看着她,“邮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附件是赵德海和徐志成的对话录音。发件人ID被加密,但追踪发现信号第一个跳转节点,是林家老宅的Wi-Fi路由器。”
她心里一震。
老宅的路由器,是她昨晚才打开的。
也就是说——
她在找到账本的同时,消息就已经被人发出去了。
而顾明洲,是顺着这条线追过来的。
不是他布局。他也被人拉进了局。
她手指收紧,枪口慢慢放下。
“你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她问。
“我联系不上你。”他说,“你关了所有通讯。而且……”他顿了顿,“我不确定你是来取证,还是来毁证。”
她眼神变冷。
“就像你不确定我是来执法,还是来灭口一样。”他补了一句。
两人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新一批特勤要来了。
她必须决定。
留下?还是离开?
交出证据?还是带走副本?
如果这是个局,那她和顾明洲都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人,正在暗处等着看他们相杀。
她慢慢收回枪,放进包里。
顾明洲也放下手,但还是戒备着。
“你会把证据交给谁?”她问。
“专案组。”他说,“全程录像,签字封存,上级督办。”
“我能看备份吗?”
“可以申请。”他看着她,“但要走流程。”
“流程?”她冷笑,“你们顾家最擅长的,不就是拖死对手吗?”
“这次不一样。”他说,“我已经申请回避顾氏的案子。”
她一愣。
“从今天起,我不是顾氏继承人了。”他声音平静,“我已经向董事会辞职。”
她呆住。
“你以为我穿这身衣服是为了演戏?”他扯了下胸前的徽章,“这是我用三年情报换来的身份。我不是来救顾家的。我是来毁它的。”
她看着他。
他没有躲开视线。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转身往外走。团队已经收拾好设备,在门口等她。
经过顾明洲身边时,她停下。
“如果这是个局,”她说,“我们两个,只会有一个能活下来。”
他侧头看她。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先戴上了手铐,才掏枪。”
她没再说话,快步离开。
铁门在身后关上。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那份账本的扫描件还在。她点了上传,目标是瑞士银行的托管服务器。
做完这些,她抬头。
仓库二楼,一扇小窗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眯起眼。
下一秒,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