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清空第一座匪寨、安顿好获救女子、等候官府赶来验收的空档里,山林寂静无声,唯有远处零星的夜虫低鸣。整整一个时辰的漫长等待过后,远方官道之上,终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嘶鸣与纷乱人声。
领头的县令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已然被彻底肃清的匪寨,整张脸笑开了花,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狂喜与激动。盘踞山头、屡剿不灭、屡次重创官府差役的悍匪老巢,今日竟被人一举踏平,这不仅是实打实的卓越政绩,更是他仕途之上极为亮眼的一笔功劳,足以让他在上官面前大放异彩、步步高升。
众人快步踏入匪寨院落,入目便是满地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土匪尸体,死状统一,皆是脖颈折断、瞬间毙命,无半点多余挣扎痕迹。院落角落,十多名获救女子蜷缩相拥,个个瘦骨嶙峋、满身伤痕、衣衫破旧不堪、衣不蔽体,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深入骨髓的惶恐怯懦。一旁的空地上,堆放着一堆杂乱堆叠、锈迹斑斑的破损刀枪兵器,皆是匪徒平日里作恶所用的凶器。
一众衙役看着眼前景象,心中皆是无比解气、畅快万分。过往数年,县衙数次兴兵围剿此山匪寨,次次铩羽而归,不仅没能剿灭匪患,反倒被这群亡命逃兵打得丢盔弃甲、死伤惨重,沦为全城笑柄。谁也未曾想到,让官府束手无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撼动的悍匪巢穴,竟被眼前这位孤身少年单枪匹马彻底屠灭,干干净净、利落至极。这般身手、这般魄力,当真是绝世英雄!
按照官府既定规矩,剿匪所得匪财,尽数归剿匪之人所有,官府向来概不过问、绝不插手。在场官吏与衙役心里门清,没人会愚蠢到此刻出手抹黑、暗中贪墨这笔不义之财。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位能以一己之力平定匪患的绝世猛人,若是得罪对方、寒了人心,往后各处山头层出不穷的匪寨,再无人愿意出手清剿,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终究还是要由官府一力承担。
这群土匪本就是战场逃兵,心性狠戾、悍不畏死、穷凶极恶,寻常衙役根本不是对手。以往每次围剿,官府都要付出死伤惨重的代价,耗费巨额钱粮人力,到头来不仅无功而返,还要被上级斥责无能、办事不力、碌碌无为。如今天降救星,有这般绝世强者主动出手剿匪,众人只需坐享其成、坐等政绩、安稳升官涨俸,无需冒险厮杀,已是天大的好事,谁都不愿自毁前程、自找麻烦。
此时,身着长衫、面容精明的师爷快步上前,手持清点好的名册,恭敬躬身向县令汇报:“大人,属下尽数清点完毕。这位壮士一共斩杀匪徒四十六人,其中匪首尸首已尽数验明正身、核对无误。按照官府榜文悬赏规矩,普通匪徒一人一两,匪首一人五两,总计应得赏银五十一两。”
公事尽数了结,赏银核算清楚。小落余光瞥见一旁的曲崽不停对着自己眨动圆溜溜的眼眸,小眼神不停打眼色,隐晦示意他询问官府,妥善安置那些获救的可怜女子。
小落素来清冷寡言、不善人情世故,这般主动问询、交涉琐事的举动,让他浑身不自在,语气也格外别扭生硬。他压下心底的疏离淡漠,对着身前的县令开口询问:“大人,不知这些被掳受难的女子,官府打算如何安置?”
县令闻言,转头扫了一眼院落中瑟瑟发抖、满目凄苦的一众女子,神色平淡,有条不紊地开口解释:“按我朝律法规矩,户籍分三六九等。若是原本便是奴籍,便统一发卖;若是贱籍,便送入官府作坊服苦役赎罪;若是清白民籍,便遣送回原籍归家。不过,若是壮士愿意收留她们,且她们自身自愿,便可尽数归入你的户下,只是入籍之后,她们便永世为你的奴籍,终生不得脱籍。”
小落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底暗自盘算。他们一行人本就手头拮据、穷困潦倒,日常开销、买药养身、置办物资已是入不敷出,骤然多出十多张口要养活,着实有些养不起,压力极大。
一旁的师爷见状,立刻露出一脸谄媚和善的笑容,连忙上前贴心解释:“看公子气度容貌、衣着风骨,定然是大户人家出身、出门游历的贵公子。您有所不知,我朝律法虽不苛责女子贞洁、不强行约束名节,但民间世俗偏见极重。这些女子遭匪徒掳掠、饱受摧残,若是贸然遣返回乡,回到故土之后,只会遭受邻里非议、家人嫌弃、世人指点,余生只会过得凄惨悲凉、受尽磋磨,大概率难以善终。”
“可若是归入公子户下为奴,一切便截然不同。奴籍下人,只需每日劳作听令即可,平日只需供给粗茶淡饭、野菜稀粥便可养活,无需支付半分月钱。若是公子心中不悦、或是觉得人手多余,还可依规合法发卖处置,全无后顾之忧。这十余名女子,看起来都老实,眼神干净,想必个个吃苦耐劳,家中粗活、累活、脏活皆可尽数交由她们打理,一年到头的吃食开销,她们十二个一共撑死不过五十两银子,便能尽数安置妥当,于公子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小落闻言,侧头看向身侧的秦谶,看似征询他的意见,实则目光隐晦瞟向一旁的曲崽,等候自家小少爷的决断。曲崽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柔软的怜悯之意。
得到示意,小落便上前一步,对着一众女子沉声开口,给足众人自主选择的机会:“你们可自行抉择,愿意归入我户下为奴者,留下;愿意遣送回原籍者,我可托官府送归;不愿为奴、不愿归家者,官府也可依规将你们发卖安置。”
话音落下,院落之中十余名饱受磨难的女子,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无尽的绝望与惶恐。她们深知回乡之后的悲惨结局,也惧怕被官府随意发卖、落入未知深渊,相比之下,跟随眼前这位出手救她们于水火、气质强大、容貌俊朗的公子,已是唯一的生路。最终,所有女子尽数选择留下,自愿归入小落户下为奴。
这般结果,自然是一拍即合、两全其美。师爷随即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官府为这些女子重新取名立籍,若是沿用她们原本的姓名入册,日后也可保留本名。一众女子纷纷摇头,历经此番地狱磨难,她们早已不愿再提及过往、不愿留存旧日姓名,只想彻底遗忘悲惨过往,从头开始活下去。
小落略一思索,便随口决断:“暂且不必取名,待回去之后,让夫人看过,再行定夺。”在他心中,这些凡间女子终究只是此生旅途的一段过客,日后众人终将重返修士遍布的大陆,这些凡人无法带走,留下来恰好可以日后交由黛娜使唤打理家事,免去诸多琐事烦扰。
众人辞别官府众人,带着十二名新晋入籍的女子,搭乘乡间颠簸的驴车返程归院。驴车轱辘碾过崎岖土路,一路颠簸摇晃、上下起伏,车身晃得厉害。曲崽小小的身子在车内颠来晃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翻腾,浑身难受至极。他索性一头钻进秦谶的衣襟之中,埋头蜷缩起来,闷闷不乐,满脸都是对颠簸路途的不满与嫌弃。
小落见他这般委屈难受,心疼不已,当即安排早已在外等候的母雾鸦上前,让雾鸦背着曲崽先行一步、腾空归院,免去一路颠簸之苦。
此时的黛娜,早已在院中沉沉睡去,睡得昏天黑地、毫无察觉,压根不知道自家小院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了十二名陌生女子。一众女子谨记身份、谨小慎微,抵达院落之后,无人敢随意喧哗惊扰,各自默默分工,主动烧水、清扫院落、规整杂物,安静做事、不敢多言。
只是小院本就不大,厢房数量有限。秦谶、小落、黛娜带着曲崽各占一间,福庆独居一间,四间厢房尽数占满,仅剩两间空余厢房。十二名女子两两一间分配,堪堪住下八人,余下四名女子实在无处安置,只能自行捡拾干草、铺在厨房角落,暂且勉强栖身。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晨曦洒满整座院落。福庆早早起身,照常做好早饭,出声唤众人起身用餐。
黛娜抱着睡眼惺忪的曲崽,慢悠悠晃荡着走出房间洗漱,抬眼一看,瞬间愣住。偌大的院子里,齐刷刷站着十二名陌生女子,个个身形瘦弱、瘦骨嶙峋、衣衫单薄破旧,脸上带着未褪的惶恐怯懦,眼神小心翼翼、卑微拘谨。众人一见到黛娜出门,瞬间齐齐低头躬身,整齐跪地,齐声恭敬呼喊:“夫人!”
突如其来的阵势,让黛娜一时之间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肚子咕咕叫声突兀响起,接连不断,是前排一名瘦弱姑娘饿得扛不住,空腹太久发出的声响。一声声饥肠辘辘的响动接连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酸。
小落上前几步,低声将昨夜上山剿匪、斩获五十一两赏银、收留一众受难女子入籍的事情,简明扼要告知黛娜。
正暗自感慨,怀里的曲崽轻轻用小爪子抓挠她的衣襟,软糯的触感瞬间拉回黛娜的思绪。她立刻收敛满心唏嘘,转头温柔开口,打破沉寂:“摆张小桌,给她们也分些肉和饼子。在我这里,就算是奴籍,也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不许苛待自己。”
自此之后,福庆的日子也轻松了不少。往后三餐饭食依旧由他掌勺烹制,但所有食材预处理、灶台清洁、院落打扫、杂物规整、日常琐事,尽数由十二名女奴分工完成,再也无需他一人包揽里外琐事,只需专心做菜即可,清闲了不少。
早饭过后,众人悠闲消食。福庆剔着牙,老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不停在小落身前来回晃悠、欲言又止,隐晦暗示如今院中人口增多、琐事繁杂、人多易病,往后需要多储备各类药材、常备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小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这老头哪里是担心众人身体、想要储备药材,分明是惦记着昨夜那座清剿干净、无匪患侵扰的深山山头,想要进山肆意采药、搜罗珍稀药草。
这点小小心愿,不值当计较。小落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抬手示意两只体型壮硕的雾鸦,将这满心期待、不停聒噪的老头直接带走,送他上山采药。
福庆早已习惯了雾鸦飞天赶路的方式,不再似初次那般惊恐惶恐。他熟门熟路地爬上雾鸦宽阔的脊背,双手紧紧环抱禽鸟粗壮的脖颈,一路悠哉游哉,半点不惧。往日里颠簸赶路、步步小心、风餐露宿的艰难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日子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今日的福庆,不仅心态彻底放平、享受安逸,运气更是爆棚到了极致。往日进山采药,多是寻常普通草药、平价药材,可今日这座刚刚肃清匪患的深山,灵气汇聚、人迹罕至、无人惊扰,山野之间遍地珍宝。他一路深挖细找,挖到的尽数是百年起步的珍稀药材,药龄极高、品相绝佳,珍稀程度上不封顶,是他隐居山野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奇珍。
他一路采挖不停、收获满满,直至天色彻底发黑,依旧恋恋不舍、不肯停手。身上的青绿药篓早已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半分药材,他又扯下山间坚韧藤蔓,现场编织出数个巨大藤篓,将剩余珍稀药材尽数收纳,满满当当全部挂在两只雾鸦的脖颈之上,压得雾鸦负重满满。
两只雾鸦被沉重的药材压得不堪重负,终于忍无可忍,频频晃动身形、低头顶他,催促他返程。福庆这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慢悠悠爬上鸦背,踏上返程路途。
因返程太晚,院中众人早已自行解决晚饭,饭菜皆是一众女奴亲手烹制。寻常家常手艺,比起福庆数十年的精湛厨艺,味道天差地别、寡淡难吃。这群早已被福庆顶级厨艺养刁了胃口的人,吃着粗陋饭菜,个个面露难色、食之无味,却也无人计较。
福庆更是全然顾不上口腹之欲,满心满眼都是今日采挖的珍稀药材。刚一归院,便连夜忙活,清洗、分拣、炮制、晾晒,一丝不苟,将所有药材尽数妥善收纳、精心炮制,生怕耽误药性、损毁珍品。
众人也全然不介意一晚无人做饭、自行烧火折腾。如今院中人手充足,砍柴、拾柴、烧水、收拾杂物皆有人打理,再也无需亲力亲为,且这些药材皆是为众人日后调养身体、常备应急所用,尽数惠及自身,辛苦一番也算值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院落前院、后院林地,尽数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有的刚刚炮制完毕、静待阴干,有的摊开晾晒、风干存贮,满满当当,极为壮观。
今日白日,院中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却让黛娜极为护短的小事。曲崽闲来无事,蹦蹦跳跳想要跳上饭桌偷吃吃食,一名新来的女奴见状,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曲崽的后背,想要制止它提前上桌、乱碰食物。
那女奴本就身形柔弱、力道极轻,这一拍的力道,甚至不如轻轻瘙痒,半点无伤,全然造不成任何伤害。可黛娜见状,瞬间心头怒火翻涌、护崽心切。
她平日里疼爱溺爱曲崽至极,哪怕是自己,平日里触碰、抚摸自家宝贝崽崽,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力道过重伤到它分毫,何曾容许旁人随意动手拍打?
只是她素来通透讲理,知晓众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事前也未曾严明叮嘱,对方并非有意冒犯,且并未造成半点实质性伤害,着实不好苛责过重。
于是黛娜将十二名女奴尽数召集到院中列队罚站,当众训话。秦谶、小落也一同到场,三人面色皆不善,神色郑重、态度严肃,反复叮嘱、再三强调规矩。
所有人必须牢牢记住:这只通体银紫泛光、灵气十足的小龟崽,是全院第一重要的宝贝,是众人的逆鳞底线。往后无论任何情况、任何场合,优先保全曲崽,任何人不得妨碍、不得惊扰、不得冒犯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除非曲崽自身不慎伤到自己,或是旁人无意之间伤及于它,否则绝不允许任何人干预、阻拦、触碰曲崽的任何行为举止!
十二名女奴虽满心迷茫、全然不解,不明白为何一只看似普通、只是好看的小龟,会被众人这般极致珍视、奉为至宝,但她们生性温顺听话,深知主家规矩森严,尽数低头躬身,整齐划一高声应答:“奴记住了!”
实则曲崽心中半点都未曾介意这件小事。它心里清楚,此地是凡人大陆,无人知晓它的真实身份与逆天战力,在这群凡人眼中,它终究只是一只长相漂亮、色泽亮眼的普通小畜生,仅此而已。
历经一月静养调理,秦谶的伤势已然彻底痊愈、状态尽数回归,一身推演本事运用自如、精准无比。休养完毕,他立刻运转谛听推演之术,勘测出周边两处全新的匪寨位置,皆是油水丰厚、值得出手的肥羊据点,正好用来赚钱度日、缓解众人穷困潦倒的窘境。
一处是小型匪寨,寨中财物折算足足一千四百两白银;另一处是中等规模匪寨,囤积财物更为丰厚,预估有五百两黄金、折合三千两白银,收益极为可观。且两处匪寨距离小院都不足八十里,路途不远、往返便捷,风险极低、收益极高。
天降财源、近在咫尺,众人自然不会错过。杀匪安民、除暴安良,既能赚取丰厚银两、解决生计难题,又能造福一方百姓、积攒声望,可谓一举多得。
众人当即动身前往县衙,果断接下两处剿匪榜文,告知衙役稍作等候、即刻出兵,随后折返小院吃完晚饭、休整完毕,即刻出发。
晚饭过后,小落闲来无事,坐在院中温柔逗弄玩耍的曲崽,待休息妥当,便抱着曲崽坐上雾鸦脊背。秦谶需要沿途勘路、指引方位,也单独乘上一只雾鸦。其余雾鸦脖颈、脊背之上,尽数挂满结实耐磨的藤编大篓子,专门用来等下搬运剿匪所得的各类战利品、钱粮物资,准备万全、整装待发。
院中十二名女奴两两结伴,留在院内继续整理昨日晾晒炮制好的药材,白日尽数摊开通风晾晒、细致分类,待晚间收纳存贮。她们心中清楚,今夜众人剿匪归来,还有大批战利品需要清点、分类、规整、收纳,故而无人早早歇息,尽数留守待命、随时等候差事。
黛娜早已习惯众人这般来去自如、深夜出行的日常。曲崽素来黏人,偏爱跟着两位结拜哥哥四处闯荡、看热闹,只要自家崽崽记得夜里按时回来睡觉,她便全然放心、不予管束。
雾鸦展翅腾空,速度极快,乘风夜行、穿梭山林。仅仅一炷香的时辰,众人便已抵达那座中型匪寨附近,距离极近、转瞬即至。
众人选择在视野隐蔽、不易察觉的后山悄然落地,避开匪寨所有明岗暗哨。曲崽从雾鸦背上轻盈一跃,小小的身子灵活至极,几个起落蹦跶跳跃,便悄无声息冲入匪寨内部,先行探查敌情、摸清布局。
秦谶看着它那撅着小屁股、一路蹦蹦跳跳、灵动穿梭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低声轻笑:“小少爷这般模样,着实像一只……大号的漂亮灵蛙,可爱得很。”
小落目光追随着那道灵动小巧的身影,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微微柔和,难得破功,轻轻点头附和:“确实很像。”
良久,曲崽探查完毕,一路蹦蹦跳跳折返归来,轻巧一跃,直接窜入秦谶怀中站稳,仰头对着小落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精准汇报探查所得:“保镖,寨中约莫二百名贼人,大部分人手尽数集中在南边区域;西边单独院落有十余人,应该是匪寨领头的头目。西边院落里,还有很多和家里救下的那些姐姐一样、被掳来的受难女子。北边是匪寨正门入口,布有十五个明哨岗,墙根之下还藏着四个隐蔽暗哨。东边库房位置,囤积了大量银两、钱财、布匹绸缎和各类药材,油水超级丰厚!”
小落听完详细敌情,微微蹙眉,心底略感头疼。二百余名匪徒,以他的战力,尽数斩杀、碾压肃清自然毫无难度、不费吹灰之力。可最大的问题在于,人数太多,一旦正面动手、动静过大,必然引发混乱,部分匪徒极易趁乱四散逃窜。每一名匪徒都是一两赏银,若是逃走一人,便白白亏损一份收益,着实不划算。
秦谶心思缜密、谋算周全,瞬间想出万全对策,淡淡开口:“那就用迷香。”
小落闻言微微一愣,满眼茫然,面露疑惑:“迷香是什么?”
一旁的曲崽瞬间来了精神,抢先蹦跶着抢答,满脸得意、显摆自己的见识:“我知道我知道!据说迷香可以大范围迷晕众人,让人昏睡不醒,是不是呀?”
秦谶微微点头,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长条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支特制迷香,做工精良、药性霸道。“临行前特意从福庆那里讨要的,药性极强,覆盖面广。”
曲崽天生就会龟息闭气,闭气凝神对它而言,不过是随手便可施展的本能天赋,全然不惧迷香烟气侵蚀。
方案既定,曲崽主动请缨,接过迷香点燃,屏住呼吸,再度一蹦一跳窜入戒备森严的匪寨之中。它穿梭在寨中各个营房、院落、通道,走遍每一处聚居区域,将迷香依次摆放点燃,反复绕行数圈,确保烟气扩散、覆盖全寨。
足足点燃四支迷香、全方位覆盖之后,除了西边领头头目居住的独立单间院落,房屋密闭、无窗无缝、烟气无法渗入之外,寨中其余所有普通贼人,尽数被迷香烟气笼罩,陷入深度昏睡,药效霸道,不到明日天亮,绝对无法苏醒动弹,彻底杜绝了逃窜隐患。
隐患尽数清除,大局已定。小落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身直奔西边独立院落。院内十余名匪首尚且清醒、毫无察觉,还在肆意饮酒作乐、嚣张跋扈。小落出手快准狠、干净利落,单手扣颈、一拧一咔嚓,转瞬之间,便将所有匪首脖颈尽数拧断,无声无息、悉数毙命,不留半点活口。
肃清所有头目之后,他将西边院落里被掳掠的四五十名受难女子,尽数驱赶到寨门前宽敞空地集中安置,避免她们受惊、误伤。
随后,众人有条不紊、动手清空匪徒库房。按照官府规矩,所有制式兵器、刀枪甲胄尽数留存,等候官府前来上缴验收。除此之外,库房内囤积的布匹绸缎、珍稀药材、金银钱财、各类物资,尽数被雾鸦用大篓子打包搬运、一扫而空。
唯独库房之中堆积的米面粮油,尽数是巨型木桶盛装、体量庞大、沉重无比,搬运繁琐、性价比极低,众人懒得费力折腾,索性尽数留存,留给稍后赶来的衙役,算作官府平定匪患、救济贫苦的物资。
山下等候的一众衙役,等得早已焦躁不耐、满心急切,迟迟不见动静,正准备上山探查。就在众人按捺不住之际,母雾鸦展翅俯冲、直奔山脚,盘旋低空示意,传递信号,告知官兵可以安然上山、验收战果。
县令与师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一位身着高阶官服的上级官员,跟着雾鸦指引快步上山。当众人亲眼看到这座盘踞此地数十年、屡次挫败官府围剿、无人能撼的中型匪寨,竟被人兵不血刃、一夜之间彻底肃清、连根拔起,所有人都彻底震惊,激动得手脚僵硬、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他们今日下午才刚刚收下剿匪榜文,短短半日,夜里便直接大功告成、彻底平匪,这般神速、这般战力,堪称神迹。师爷与县令激动得语无伦次,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震撼,当着上官的面,不停疯狂赞叹小落英勇盖世、万夫莫敌、绝世无双、胆识过人。
那位高阶知府大人亲自蹲身查验地上匪首尸首,又环视一圈满地昏睡不醒、毫无反抗之力的两百余名匪徒,再看向寨门口一众重获新生、跪地感恩的受难女子,心中震撼不已、感慨万千。
他快步走到小落身前,郑重躬身、一拜到底,语气满是诚挚厚重的感激:“壮士大义!多谢壮士为民除害、肃清匪患!本官代此方万千百姓,叩谢壮士天大之恩!”
小落见状,微微抬手,顺势轻轻一扯,及时制止了知府的跪拜大礼。他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浑身不自在。
县令连忙笑眯眯上前解围,扶起身形微颤、眼含热泪的上司,连忙介绍:“大人,这位便是小落壮士!下官早已命师爷核算完毕,壮士此番剿匪的赏银,即刻便可足额兑付!”
知府不知被何种心绪触动,满心皆是澎湃的感激与欣赏,双手紧紧攥住小落的手掌,久久不愿松开,一双眼眸泪光闪闪,不停出言夸赞、赞叹不绝。
小落浑身僵硬、极度尴尬,心底万般不适,几乎忍不住想要直接拧断眼前这位知府的脖颈。自他降生以来,唯有至亲兄长、父母、师门长辈会对他温柔相待、温情呵护,从未有过陌生之人这般热情亲近、紧抓不放。他天性淡漠、疏离生人,极度排斥这般过度亲近的人情往来,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心底并无半分恶意,唯有纯粹至极、汹涌澎湃的感恩与敬重,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戾与不适,默默强忍、不予发作。
一旁的秦谶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般煎熬窘迫的模样,连忙上前出声解围,转移话题、分担注意力:“小落,速速带领衙役接收库房留存的米面粮油。这座匪寨囤积海量粮食,堪比一方粮仓,尽数留存,可以尽数分发周边贫苦百姓,造福乡梓。”
知府闻言,瞬间被民生大事吸引,立刻松开紧握的手,激动不已地招呼手下官兵,紧随小落前往库房清点物资。众人入内细看,库房之中还存放着大量制式盔甲、正规刀枪兵器,皆是军中制式配备,足以见得此方朝堂兵力匮乏、军备松弛、国力孱弱,连逃兵组建的匪寨,都能囤积大量正规军械,可见世道之乱、朝堂之弱。
海量米面粮油数量庞大,一次根本无法尽数搬空,知府当即下令,官兵连夜往返、分批搬运,务必尽数取出、赈济百姓。
一路上,知府不停主动搭话,热情打探小落的身世来历、年岁籍贯,反复询问他是否婚配、是否有意入朝从军、入仕为官,屡屡招揽、百般拉拢,热情得让人不堪其扰。
小落被这般无休止的人情攀谈、刻意拉拢折腾得心烦意乱、耐性耗尽。在他眼中,这般无意义的人际应酬、虚与委蛇的人情往来,既无价值、又无用处,纯粹浪费时间、耗费心神。他懒得继续周旋,随便寻了个借口,直接抽身脱身、转身离去,不愿再多做纠缠。
众人不再停留,即刻返程归院。院中十二名女奴早已彻夜等候,井然有序地将所有带回的战利品逐一清点、细致分类、规整收纳,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待所有事务尽数了结,众人才得以安然歇息、沉沉睡去。
次日大清早,天色刚亮,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猛烈的拍门声,咚咚作响、急促不休。
值守的女奴连忙快步上前,隔着院门谨慎询问来人身份、来意。门外传来整齐恭敬的应答:“府衙官差,奉命前来拜访!”
女奴不敢擅自开门、随意做主,连忙躬身退下,快步入内禀报小落。
小落出门打开院门,抬眼一看,院门外黑压压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女子,人数足足数十人之多。众人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破旧、满面泪痕、泪眼涟涟,尽数匍匐跪在院门前台阶之下,身姿卑微、满脸哀求。
闻声而出的黛娜与福庆,看到这般浩大阵仗,也瞬间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心中满是疑惑。
院中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黛娜身上,静静等候她发话决断。
黛娜瞬间瞪大双眼,又气又无奈,心底哭笑不得:这是干什么?把我这里当成慈善收容所、难民聚集地了?这么多人,我拿什么养活?!
此时,一名胆子稍大的女子,双膝跪地、膝行上前,匍匐在台阶之下,卑微叩首、含泪哀求:“夫人!求夫人发发善心,收留我等!我等甘愿入籍为奴、终生侍奉夫人,奴从小学了一手纺织技艺,但凡劳作所得月钱,分文不取、尽数上交夫人!若是被遣送归家,我等被匪徒掳掠玷污,夫家定然不会容我,回去便是活活被打死的下场!求求夫人垂怜,赐我等一条活路!我等粗茶淡饭便可活命,哪怕只食野菜薄粥、无盐无油,也心甘情愿!”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哀求,其余跪地女子纷纷效仿,尽数膝行上前,趴在黛娜脚下,此起彼伏、苦苦哀求,声声泣血、句句可怜,场面凄楚动人。
院内先前获救的十二名女奴,看着眼前同命相怜的众人,瞬间感同身受、共情落泪,一个个红了眼眶、簌簌掉泪,满心悲悯。
黛娜心底咬牙切齿、怒火暗涌,满心愤恨与无奈。该死的凶残匪徒,该死的封建乱世、吃人世道!她忽然有些恍惚迷茫,自己来到此地,到底是来追根溯源的,还是来扶贫救苦、普度众生的?一行人如今自身都尚且拮据窘迫、靠着小落剿匪劫寨赚钱度日,哪里有多余的财力、精力、心力,去做无边无际的圣母,拯救世间所有苦难之人?
她下意识侧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落。
而此时的小落,正低头温柔凝视怀中懵懂乖巧的曲崽。曲崽圆眸清澈,眼底带着极淡、极细微的怜悯与柔软,轻轻对着他点了点头,默许收留。
得到小少爷示意,小落便上前一步,替犹豫不决的黛娜应声决断,声音沉稳、掷地有声:“可以,准许你们尽数入籍。后院山林地契在我手,你们可自行在林间搭建简易木屋、安家落脚。但你们需牢牢记住,是谁怜悯收留、予你们生路。往后若敢背主忘恩、生出异心……”
话音未尽,威慑力已然拉满。
一众女子闻言,瞬间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致谢,感恩戴德、激动不已,尽数绝处逢生、得获活路。
黛娜见状,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柔软与唏嘘,低声呢喃一句:“金主局气。”
小落闻言微微一怔,满眼茫然,疑惑追问:“什么气?哪个局?”
黛娜笑着将怀里软糯的曲崽轻轻塞进小落怀中,转身迈步上前,亲自去张罗安排这群可怜女子的第一顿饭。
她自幼孤苦、无依无靠,半生漂泊、受尽饥寒苦楚,饿怕了、穷怕了、苦怕了,最见不得旁人挨饿受冻、无家可归。哪怕自身日子拮据,也见不得这般绝境之人失去最后一线生机,终究是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