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外面的云层裂开,阳光照进来,落在林晚棠的日程本上。她手指划过本子上的三个字:“谁在操控?”字迹有些歪,像是路上颠簸时写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秘书发来消息:“资金查完了,有三十七笔交易有问题,都是禁令发布前四个小时发生的。钱最后流到了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三家信托公司,结构差不多。”
林晚棠合上本子,站起来,大衣碰了下椅子扶手。落地十分钟,她已经站在林氏总部顶层的数据墙前。
墙上十六块屏幕,分别显示各国解禁时间、股市变化和资金流动情况。她盯着德国那一块——解封太快了,不像临时决定,更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
“把三笔典型交易调出来。”她说。
陈秘书敲键盘。第一笔是卢森堡基金,八点六亿欧元,在法国宣布禁运前两小时就建仓对冲;第二笔经过新加坡,做空日本市场;第三笔直接押注美国国债期货,杠杆拉满。
“查校验码。”林晚棠说。
每笔转账都有一个加密编号,末尾四位都是1225。
她眼神一紧。
“这不是通用格式。”陈秘书说话快了些,“这跟顾氏内部结算系统V4版一致,只限亚太区高管使用。这种编码从没对外公开过。”
林晚棠没出声。1225——这是她重生那天,婚礼大屏上显示的日期。也是顾明洲的生日。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打开欧洲市场?又为什么在美国审查最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通讯频道?
疑问一个个冒出来。
“比对以前的数据。”她说。
陈秘书连上暗网,找出十年前一份被删掉的文件——《星海计划启动密钥备案》。文档边缘发黄,右下角盖着“顾氏亚太·绝密”的红章。解锁密码一栏写着:1225。
这正是顾明洲接手亚太业务当天设的原始密码。
“能伪造吗?”她问。
“技术上可以,但必须进入顾氏核心权限系统。”陈秘书摇头,“现在顾家内斗,老派人控制着系统,外人根本拿不到这种级别的模板。”
林晚棠看着屏幕。如果不是顾明洲做的,那就是有人用了他的身份。
或者——有人故意留下他的痕迹。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这不是证据,是诱饵。她需要一个解释。
“约季云深。”她说。
半小时后,她走进季云深办公室。
百叶窗半开,光线照在办公桌上。季云深坐在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发出轻轻的声音。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周雪晴站在矿区门口,风吹起她的外套。
“你帮我打开了德国市场。”林晚棠开门见山,把平板推过去,“但这些钱,用的是顾氏的加密协议,尾号1225。”
她直视他:“是你做的?”
季云深停下转笔的动作。过了几秒,左手慢慢抬起,小指上的戒指闪过一道光——银色的,刻着花纹,和当年周雪晴戴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顾氏怎么在东南亚垄断矿产二十年的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他们不自己动手杀人。他们让人互相举报,用债务逼女人出卖丈夫,用孩子换贷款延期。”
林晚棠没动。
“十二年前,我母亲救了一个人。”季云深继续说,“他在矿井图纸上做了标记,留了一条逃生通道。结果当晚就被吊死在井口。下令的人,用的就是1225登录的系统。”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桌面上。
“有些债,总得有人还。”
林晚棠呼吸一滞。
这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
这是在告诉她:这笔钱,是用来复仇的。而用的工具,刚好带着顾明洲的名字。
“钱从哪来的?”她问。
“瑞士银行,一个沉睡了十二年的账户。”季云深抬头看她,“户主是我母亲。启动密码是她的忌日。”
林晚棠沉默。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笔钱和顾明洲无关,是旧部反击。可为什么偏偏用1225当校验码?
是巧合?还是试探?
她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顾明洲跪在母亲遗像前,保险柜开着,里面是一叠旧信。那时她以为他在忏悔,现在想来,也许是在接收什么。
“你早就知道这个密码?”她问。
季云深没回答。他又转起钢笔,戒指擦过纸张,发出细微声响。
她转身往外走。
“林晚棠。”他在后面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如果你查到什么,别急着下结论。”他说,“有时候,最明显的线索,反而是别人故意留下的。”
门关上了。
走廊灯光很冷。她低头看手机,陈秘书刚传了最终报告:三十七笔交易都指向同一个控制端,IP跳转七次,最后定位在国内某个数据中心,注册信息为空。
她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三层。
数据室门开了。她走到主控台前,插上U盘,调出原始数据流。代码一行行滚下来。她在搜索框输入“1225”。
系统响应,所有相关记录亮起。
突然,一条隐藏路径出现——每笔交易发生前,都有一个极短的信号提前触发,来源未知。信号频率和顾氏卫星一致,但加密方式不同。
她放大其中一段。
内容被截断,只剩最后四个数字:1225。
像回应,也像嘲笑。
她靠在椅背上,用力按住太阳穴。这事不简单。有人正用顾明洲的身份,布局一场更大的棋。
而季云深的态度说明,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名字的号码——母亲旧部唯一留下的联系方式。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
如果幕后真是顾明洲,她该撕破他的假面。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被人陷害,而她却把刀递给了真正的敌人?
电梯响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迅速关闭页面,拔出U盘。
陈秘书出现在门口,低声说:“季云深走了。走之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她该看看西厢房的账本’。”
林晚棠猛地抬头。
西厢房。林家老宅的西厢房。她曾在床板下找到一把特别的钥匙。
可那里除了钥匙,还有什么?
她站起身,走向办公桌。屏幕还显示着资金图谱。三十七个点围着1225转动,像一场精心安排的局。
她拿起便签纸,写下两个名字:
季云深
顾明洲
中间画了一道线,又狠狠划掉。
换成一个问号。
外面天黑了。城市亮起灯光。她坐在黑暗里,只有屏幕照亮脸。
手指无意识摸着耳钉。冰凉,坚硬,像一颗不会化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