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跑道湿漉漉的,雨水让地面闪闪发亮。林晚棠站在廊桥尽头,高跟鞋踩在金属接缝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她没打伞,大衣领子沾了水,耳钉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司机说航班因为雷雨延误了。她还是来了。
离十点还差七分钟,她走进交易所大厅,通过安检门。今天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金属探测器一直响。她把耳钉拿下来递给工作人员检查,对方看了看,放她过去了。
交易厅中央已经搭好了钟台。红色倒计时显示:00:06:43。背景板上写着“雪晴系统全球上市仪式”,下面是十六个国家的国旗。她的名字在最上面,是金色的字。
她走向发言台。脚步很稳。
原本应该有三十七个国家的技术代表到场。现在只有四个座位有人。其他位置都是空的,椅子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她看了一眼,认出德国、法国、日本的名牌不见了。
她停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秘书发来一条加密消息:“十二国同时发布行政令,以‘国家安全风险’为由,禁止进口‘雪晴系统’。禁令立即生效。”
她抬头。
大屏幕正在直播各国政府公告。欧盟总部、东京都厅、首尔市政厅……画面一个接一个切换,官员说的话几乎一样:“经评估,该系统存在不可控数据渗透路径,威胁关键基础设施稳定。”
订单监控图突然变红。所有海外采购协议被冻结,金额停在三百八十二亿七千万。
她没动。
身后传来快门声。记者围了上来。有人问:“林总!这是技术问题,还是政治打压?”她不回答,直接走到控制台前,打开实时新闻墙。
封锁时间非常精确。十二国发布时间都在美东时间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误差不超过十一秒。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上市核准书、WTO合规认证、欧盟网络安全审计报告。纸张整整齐齐。
她当着所有镜头,用手撕掉第一页。
纸片飘落,像雪花一样落在摄像机前。她继续撕,一张一张,动作干脆。最后一张扔在地上,她踩了过去。
现场安静了两秒。
她戴上耳麦,拨通一个号码。德语语音自动启动。
“我是林晚棠。请接德国总理办公室经济顾问。”她说得很快,“告诉总理:第一,‘雪晴系统’的源代码已经在柏林数据中心备案,随时可以查;第二,单方面禁运违反《双边贸易协定》第十四条,中方有权索赔;第三,如果四十八小时内不解封,我们会启动WTO争端解决机制,并公开所有签过采购意向的政要名单。”
她顿了顿。
“包括你们去年十月在慕尼黑秘密签字的能源部次长。”
电话接通了。对方声音有点迟疑。她不等回应,直接挂断。
手指再按。
“发加密包。”她对内线说,“目标是德国经济部安全邮箱。内容:欧洲三年运营日志、本地服务器分布图、用户数据从未外传的证明。再加一句——我们找到了他们删除的日志缓存位置。”
三分钟后,屏幕右下角弹出通知:德国联邦经济事务与气候行动部官网更新政策状态。
她盯着大屏。
十一点零三分,德国标志旁的红色禁运标识闪了两下,熄灭了。绿色通行灯亮起。
直播镜头立刻切过去。全球媒体播报:“德国撤销对‘雪晴系统’的进口限制,称初步审查未发现安全漏洞。”
其余十一国没有动静。
这时,美国SEC发布公告,宣布对“雪晴系统”启动紧急国家安全审查,要求暂停所有在美业务。
她冷笑。
她敲平板,准备调出卫星通道,向日内瓦WTO秘书处上传仲裁申请。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熟悉,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玩得开心吗?”
她手指一顿。
是顾明洲。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频道?
她没摘耳麦,也没说话,只是抬手关掉了通讯。
大厅的灯忽然亮了一些。德国的绿灯还在闪,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拿起大衣,走向出口。
外面还在下雨。车等在路边,引擎开着。司机下车开门,她坐进后座,没系安全带。
手机又震了。新消息来自内部系统:航班已重新安排,三小时后起飞回国。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刚才那句话,不是问候。是试探,是嘲讽,也是警告。
她闭上眼,回想刚才的事——十二国同步发令的时间,德国的快速反转,美国紧跟着加码审查。
这不只是贸易封锁。
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而顾明洲的声音,出现在这个时候,绝不是偶然。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曼哈顿的高楼穿过雨幕。远处联合国总部的旗杆在风中摇晃。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旁边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她记住了车牌尾号。
手摸到包底。微型录音笔还在。她没打开。但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记录。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雨刮器来回摆动,节奏稳定。
她拿出日程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三个词:
封锁时间
德国反转
顾明洲频道
笔尖停住。
下一秒,她划掉“顾明洲”,改成:谁在操控?
车轮压过积水,溅起水花。前方航站楼电子屏亮着:【国际航班恢复登机】。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这场仗还没结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