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林晚棠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拿着手机刷《财富》杂志官网。
封面出来了。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驼色大衣,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包包放在沙发上,包口开着,露出一份文件和一支口红。她没化妆,但眼神很清醒。
司机七点来接她。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市中心的摄影棚。门口已经站了很多记者,举着相机对着大门。
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
工作人员迎上来,有点紧张:“林总,主编还没确定背景图……我们本来要用城市夜景,但您要换那个画面——”
“就用顾氏大厦起火那天的航拍。”她拿过平板,打开火灾报告,“是电路问题引起的,不是人为纵火。资料是公开的,能用。”
对方低头看文件,额头出汗:“可这画面太刺激了。楼都在烧。”
“对,就要这样。”她抬头,“旧的事结束了,新的才能开始。”
主编走出来,五十岁左右,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拿着纸。他看了她两秒,说:“你要站在这废墟前面,像在宣布什么。”
“我就是在宣布。”她脱下大衣给助理,“开始拍吧。”
摄影棚中间挂着大背景布。上面是夜里拍的顾氏大厦,三十七层着火,黑烟滚滚,整栋楼都在烧。林晚棠会站在这里,身后是倒塌的豪门象征。
摄影师调灯光,问:“要不要补光?还是就用冷光?”
“冷光。”她说,“不要修图,不要磨皮。我要让人看清我的脸。”
第一组开始。
她站好位置,双手交叠,下巴抬一点。后面的火光映在脸上,影子动来动去。她不笑,也不皱眉,只是盯着镜头,眼神很稳。
“换一个动作。”摄影师说,“手抬一下,指向后面。”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动作干脆,像在画句号。
“好!继续拍!”摄影师连按快门。
主编在监视器后开口:“林总,你一点都不掩饰情绪?这种时候,别人一般会笑,或者表现出赢了的样子。”
“我不是来庆祝的。”她放下手,“我是来结束这件事的。”
第二组拍完,开始采访。
记者在帘子后面坐着,录音笔打开,本子也翻开了。
“第一个问题,”她抬头,“大家觉得林家最近针对顾家的动作,是为了打压他们赚钱。你怎么看?”
“顾家倒台不是我造成的。”林晚棠坐直,“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我只是没去救。”
记者顿了顿,换个问题:“那你选着火的大厦当背景,是不是有特别的意思?”
“特别?”她反问,“事实就是这样。楼烧了,时代变了。我不觉得需要解释。”
“第三个问题。”记者翻页,“你成立了‘雪晴基金会’,先投五千万,帮那些被家里害了的女人。这个名字,是不是跟你妈妈有关?”
她停了几秒。
“周雪晴是原来的财务总监,被人说是做假账,后来自杀了。”她语气平静,“没人给她查清楚的机会。现在我想帮别人,不用等到死了才被证明清白。”
“所以这是纪念,也是清算?”
“报复只会困在过去。”她看着记者,“这个基金会,是希望以后没人再走她的老路。”
记者点头,写下内容。又问:“我们注意到,你右手无名指戴了一枚戒指。样子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款式。能说说吗?”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
戒指很简单,一圈素金,镶一颗小钻石,不显眼。她没摘,也没藏。
“它提醒我,有些话一旦说了,就不会改。”她说完,马上转话题,“基金会第一批帮十二个女人,最小十九岁,最大六十三岁。她们会得到法律帮助、医疗支持和生活费。”
记者记完,抬头还想问,发现她已经站起来。
“采访完了?”
“我说完了。”林晚棠拿起包,“剩下的你们写。”
她走出房间,走廊尽头有阳光照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摄影师跑过来,递给她一张照片。
“最后一张抓拍,你没注意的时候。”他说,“我觉得最有力量。”
照片里,她刚离开火光背景,侧脸清楚,眼神安静。右手的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像没灭干净的火星。
她接过照片,没说话,放进包里。
工作人员跑来:“林总,航班通知,原定十一点飞纽约的飞机因为雷雨延误,最早也要晚上八点。建议改到明天上午。”
“不改。”她拿出手机,“告诉助理,启动备用方案。两小时后我去机场等。”
“可天气还没好转——”
“我必须赶在敲钟前到。”她打断,“不能拖。”
她走向更衣室,脱下拍摄的衣服,换回大衣。出门时,司机已经在等。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动,窗外城市流动。广告屏播着新闻:【林氏股价涨14.7%】【顾氏海外资产被冻结】【“雪晴基金会”注册成功】。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摸着包带。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车子经过立交桥,远处能看到顾氏大厦的残骸,只剩骨架,裹着防护网,像个废弃的老楼。
司机问:“直接去机场?”
“先绕一圈。”她说,“走江滨东路。”
车子转弯,沿着河边开。风从车窗缝吹进来,凉快又干净。
她睁开眼,看向外面。
城市还在吵闹,但她已经不在其中。
车轮压着路面,稳稳地向前。
前方是高速入口。
她摸了摸耳环,珍珠很凉。
然后拿出日程本,翻到纽约那页。
上面写着:十点整,交易所敲钟。
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高架车流,朝机场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