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凡心中一凛,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后背。
他几乎没有思考,足尖在飞剑上一点,身体“唰” 的朝右侧滑出了三丈远,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闪避的同时,他双手飞速结印,两道淡青色的光盾嗡然凝现于身后,光盾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稳稳的挡住了周身要害。
待身形站定,他才转头回望,只见一辆古朴的青铜马车静静悬浮于半空中,离他刚才所处的位置不过丈许之遥。
车厢外壁爬满了斑驳的铜锈,表面镌刻的兽纹早已模糊不清,马车透着一股跨越千年的沧桑气息,前方牵引车辆的并非寻常骏马,而是四匹通体青黑的青铜古马。
它们眼窝空洞幽深,身上不见缰绳束缚,却能稳步抬蹄,拉动着马车凌空而行。
没人知道它是如何驱动的,看上去,诡异到了极点。
“这究竟是什么?”
江陵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试着放出神念探查,可神念一靠近马车,就像沉入了无底深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神念却无法触及…… 难不成是幻象?可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又真实得可怕!”
话音刚落,就听 “吱呀 ——”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青铜马车的车厢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黑影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悠悠的扫过珈蓝和江陵凡,随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仅仅是一个微笑,就让珈蓝和江陵凡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起来,二人体内原本运转顺畅的灵气 “唰”的泄了大半。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人”,他们从未听说过,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到过!
那是一张狼首人面的怪异面孔:额头上凸起青黑色的狼骨,皮肤表层泛着冷硬的光泽;双眼是暗红的浑浊色,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凶光;鼻子是狼类特有的长鼻,呼吸间带着浓烈的腥膻之气;嘴部轮廓近似常人,可嘴角却从耳根处裂开两道深痕,仿佛被利刃硬生生的割开,露出了里面尖利的獠牙。
一笑起来,整张面孔扭曲变形,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它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斗篷下露出的身躯覆盖着稀疏的黑毛,手臂是狼的前肢形态,锋利的爪子泛着冷光,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污垢……
怪人脚踏虚空,一步步朝着二人走来。
它明明是悬浮在半空中,脚下并无实物,可每一次落步,却像有千钧重物砸在虚空中,周围的气流都跟着震颤起来,连漫天垂落的血色月光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道搅得扭曲、变形。
江陵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他双腿一软,整个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险些从飞剑上坠落下去,只能拼命运转着灵气,勉强维持着平衡。
珈蓝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她手腕微微转动,两道月黄色的手镯从衣袖中滑出,悬浮在掌心上方。
手镯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月纹,随着灵力注入,瞬间亮起柔和却坚定的光晕,宛若两轮悬空的圆月。
下一秒,两道光晕一上一下,在空中快速展开,化作两个丈许大小的圆球形光柱,朝着怪人罩落而去。
“收!”
珈蓝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对 “天月环” 是她耗费百年心血,用太古琥珀石仿照天月山庄的至宝祭炼而成的,别说元婴期修士,就算是化神境的大能稍不留神,也会被这圆环困住。
她不信这怪人能轻易破解此术。
可怪事发生了!
怪人脚步不停,只是朝左侧轻轻跨出几步,动作缓慢却精准得可怕,像提前预判了天月环的轨迹,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双重光球的合围。
那足以禁锢元婴、震慑化神的天月环,在怪人面前竟像孩童的玩具般,连它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怎么可能!”
珈蓝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对天月环的禁锢威力,她比谁都清楚,就算是身法再快的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避开,除非…… 这怪人的修为远超于她,甚至……达到了她从未触及的境界!
不甘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珈蓝猛地抬手,对着空中一招:“苍穹,出!”
悬浮于半空的苍穹神剑瞬间调转锋芒,湛蓝色的光华轰然暴涨,凛冽的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响,如一道掣天闪电直刺怪人后心!
这是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强一击,剑速快得几乎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怪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了右侧的狼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乌黑色的手杖。
手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内黑雾悠悠流转,透着一股诡秘的不祥气息。
怪人随手抬杖,轻描淡写的朝前一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 一声“叮” 的清脆碰撞声,宛若金铁轻轻相击,细碎却刺耳。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格,势如惊雷的苍穹剑竟被震飞了出去,剑身炽盛的湛蓝光华瞬间黯淡了大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朝着远处的山峦坠落而下。
珈蓝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灵力袭来,她胸口一闷,如同被千斤重锤砸中,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想逃,可体内的灵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四肢沉重得像灌了千钧铅铁,连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她艰难的转头看向江陵凡,只见江陵凡眼神涣散、面如死灰,瘫坐在飞剑上。
他嘴唇哆嗦着,显然也和她一样,被怪人的威压锁住了灵力,只能勉强吊住身形,维持着法宝不坠落……
怪人一步步走近,身上的腥腐气息越来越浓,那是混杂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味道,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停在珈蓝身前,低头凑到她的脖颈处,鼻子里发出 “咻咻” 的吸气声,像是在分辨着猎物的味道。
随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嗜血的欲望。
珈蓝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人转身,朝着山峰那头的开元大师等人走去。
那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阵法光罩内,开元大师、段清平与张浩源等人早已呆立当场,一张张脸白的像纸一样。
见怪人一步步逼近,张浩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挥动阵法旗,声音发颤道:“快!所有人注入灵力,加固阵法!不能让它过来!”
一众修士纷纷运转灵力,朝着阵法旗灌注而去,原本淡蓝色的防御光幕瞬间变得厚重了几分,表面流转的符文也加快了速度。
秦玉琴紧紧抓着青铜锏,声音发颤道:“这…… 这阵法真的可靠吗?连珈蓝长老都挡不住它,这阵法…… 能有用吗?”
张浩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喉头滚动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道:“这…… 这阵法是我早年从太学宫求得的‘玄水防御阵’,能抵挡数位元婴期修士联手攻伐一个时辰以上,按说…… 按说能勉强挡住吧?”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清楚对方的实力,这番说辞不过是自我宽慰罢了。
开元大师放心不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数面金色的阵法旗,手忙脚乱的布置起来。
金色旗帜插入地面后,他又快速掏出数十颗灵石,一一嵌入旗脚的凹槽中。
随着充沛的灵气自灵石内奔涌而出,金色的阵法旗瞬间亮起,数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玄水阵的防御光幕内,又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屏障。
屏障上流转着佛家独有的 “卍” 字符文,佛光萦绕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与外层幽蓝的防御光幕两相叠加,筑起了一道双重防线。
直到金色屏障彻底成型,开元大师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这道‘金刚伏魔阵’是太学宫的阵法大师亲手祭炼的,专破妖煞邪气。我观那怪人身上妖气冲天,显然是个高阶妖修,用这阵法,定能抵挡一阵子!”
段清平看着越来越近的怪人,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可…… 可万一阵法拦不住他,我们该往哪逃啊?这周围全是妖兽,根本没地方躲……”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
阵内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怪人已经走到了阵法前面。
它停下脚步,裂开嘴角笑了笑,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
暗红色的眼睛扫过阵内众人,像是在打量着猎物。
随后,它抬起枯瘦的狼爪,对着张浩源布置的蓝色玄水光幕轻轻一点。
“轰 ——”
没有任何预兆,那层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强攻的玄水光幕应声崩裂,散落成点点光屑,在这一指之下,厚重的防御阵法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不堪一击。
阵内众人彻底僵住了,一干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开元大师双手快速结印,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的注入金色阵法旗中。
内层的金刚伏魔阵光芒大盛,耀眼的金辉铺展四方,屏障上的卍字符文快速流转,交织成一道道连绵不断的金色纹路,将防御加固到了极致。
怪人神色漠然,丝毫未将这层屏障放在眼里,它探出双爪,指尖轻碰金色屏障,随后像撕纸一样,朝着两边狠狠一扯。
轰隆一声巨响,坚不可摧的金刚伏魔当场四分五裂,地上的金色阵旗应声断裂,嵌在旗脚凹槽里的灵石也瞬间化为了齑粉。
“这…… 这怎么可能……”
开元大师整个人都傻眼了,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他这金刚伏魔阵算得上顶尖阵法,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来攻,也得费些功夫才能攻破,可这怪人居然徒手就撕破了阵法,这般恐怖的实力,早已超脱了众人的认知。
阵法屏障崩碎的瞬间,漫天的血色冷雨顺着缺口涌了进来,落在众人身上。
诡异的是,血雨一接触到皮肤,众人体内的灵气就失控了,如同沸水一般,在经脉里疯狂的翻涌、四处冲撞。
四肢也变得不听使唤,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难以完成。
而怪人每前行一步,众人心中的惧意就浓烈数分,原本还打算祭出法宝抵抗的修士,此刻心中的战意全被这股慑人的威压抽空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段清平站在最前方,看着怪人一步步逼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 这位前辈,我等不知前辈在此清修,贸然惊扰了前辈,还……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 我们愿意献上所有的灵石和宝物,只求一条生路!”
怪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连抬手理会的兴致都没有。
段清平僵在了原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后背早已被汗渍打湿。
直到怪人走远,段清平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怪人没有理会其他人,步履沉稳的直逼秦玉琴而去。
秦玉琴吓得浑身发抖,想逃却动不了,只能绝望的看着怪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身前。
怪人咧嘴一笑,扬起黑色斗篷,斗篷像一张巨大的黑布,瞬间将秦玉琴裹了进去。
随后,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再看时,秦玉琴已经不见了踪影……
怪人裹着秦玉琴,缓步走到血色巨狼身边,伸出狼爪,轻轻拍了拍巨狼的头顶。
刚才凶威滔天、令万妖俯首的血狼,瞬间戾气散尽,温顺的低下头颅,亲昵的蹭着怪人的爪尖,如同一只被驯养的灵兽般乖巧。
随后,怪人裹着秦玉琴,转身走向那辆青铜马车,它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门 “吱呀” 一声关上,四匹青铜古马迈开蹄子,朝着血月的方向行去,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