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林宅铁门外站着的人。
雨下得很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顾明洲跪在门外的台阶下,西装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他没打伞,也没按门铃,只是低着头,手里抓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手指用力到发白。盒盖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有一枚钻戒闪着光——这正是三年前退婚宴上被林晚棠扔进碎玻璃里的那一枚。
二楼主卧里,林晚棠站在镜子前整理婚纱肩带。她穿的是极简款婚纱,线条利落,显得人很冷。珍珠耳钉泛着微光,她的眼神也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监控屏幕,只是抬起手腕对角落里的管家说:“放音乐。”
管家按下遥控器。
《婚礼进行曲》从院子里的音响传出来,声音不大,但能清楚地听到。节奏慢而庄重,像真的在举行婚礼。
顾明洲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张了张嘴,好像想喊什么,可雷声太大,什么都听不见。
林晚棠转身走向阳台,赤脚踩在大理石地上。她拿起茶几上的红酒杯,酒是深红色的,像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一拨,动作很平静,好像楼下跪着的不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走到栏杆边,低头看着他。
顾明洲仰头看她,脸上全是雨水,眼神里有痛苦,有恳求,还有一点不肯放弃的坚持。
林晚棠举起酒杯,朝他比了个敬酒的动作。
然后,她一歪手,把整杯红酒倒了下去。
酒顺着阳台边缘流下来,沿着台阶往下淌,混进雨水里,一直流到铁门边。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散开,像一道伤口。
“顾总。”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和音乐,“这酒叫永生不见。”
顾明洲瞳孔一缩。
他突然站起来,冲向大门,脚步不稳差点摔倒。他用力拍门,水花四溅:“林晚棠!你听我说一句——”
话没说完,两个保全从侧门跑出来,一人一边架住他胳膊。动作干脆,一句话都没说。
“放开我!”他大吼,挣扎着,领带歪了,衬衫扣子崩掉一颗,“我只想见你!就五分钟!五分钟!”
保全不理他,把他往后拖。他死死盯着阳台上的她,哪怕被拉远十米也不肯移开视线。
林晚棠已经转身回屋,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她拿起第二杯酒,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杯子的凉意。
院子里,《婚礼进行曲》还在继续。
忽然,一把黑伞出现在她身边。
季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脚上却是黑色运动鞋。他撑开伞,遮住两人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他没说话,只轻轻侧身,帮她挡住吹进来的风。
林晚棠没看他,也没问他来了多久。
“你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打破什么。
她冷笑一声,没回应。
“他现在这样,对你有用吗?”他问。
她转头看他,眼神很锋利:“你觉得呢?”
季云深闭嘴了。
她又看向院子。音乐快结束了,顾明洲已经被带到街边,站在路灯下,浑身湿透,像个被丢弃的东西。他没走,也没再冲回来,只是站着,抬头望着这栋房子,望着她站过的阳台。
林晚棠举起第二杯酒,再次倒了下去。
酒水流下,和第一道红痕交叉,在台阶上形成一个“X”。
“这不是赢。”她轻声说,“这是清算。”
季云深站着不动,伞一直偏向她那边。
音乐停了,最后的声音消失在雨夜里。
林晚棠转身走进房间。婚纱裙摆擦过地面,没有声音。她站到镜子前,重新整理头纱,动作认真,像要去参加一场真正的婚礼。
季云深跟进来,收起伞靠墙放好。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发布会流程确认了。媒体名单也核对完,三点准时开始。”
她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放在化妆台上。
“顾氏那边有动静。”他说,“他们发了内部邮件,正在召集董事会,可能要发联合声明。”
“随便他们。”她摘下珍珠耳钉,换上一对银色耳坠,形状尖锐,像两把小刀。
“你还让他一直站在那儿?”他问。
“他可以站到天亮。”她戴上耳坠,扣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要他觉得值得。”
季云深不再说话。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14:37。离发布会还有八十三分钟。
她打开相册,找到一张旧照片——三年前订婚宴后台,她穿着同样的婚纱,顾明洲正在给她别胸花。照片边缘有些烧焦,是她后来从火灾现场找回的备份卡里恢复出来的。
她看了三秒,点了删除。
然后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眼线整齐,口红鲜红,手一点都不抖。
“陈秘书刚来消息。”季云深说,“现场安保都换成我们的人了,不会出问题。”
她点头,放下手机。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他忽然问。
她看着镜中的他,反问:“怕什么?”
“怕他回头,怕他翻盘,怕你走得这么狠,以后后悔。”
她笑了,嘴角扬起,却没有温度:“我不回头看过去。”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拿出一个白色手包。打开后里面没有化妆品,只有一张折好的A4纸。她展开,是一份婚前协议草案,末尾空白处写着两个名字:林晚棠、顾明洲。日期是三年前。
她把纸折好,放回包里。
季云深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复杂。
“发布会见。”她说,拎起包往门口走。
他上前一步,又停下:“你穿成这样……不怕别人说你疯?”
她站在玄关,弯腰换鞋。高跟鞋是纯白色的,鞋跟细长,像刀尖。
“让他们说。”她站直身体,“以前那个林晚棠才是疯的。现在的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推开门。
雨还没停。
前院积水上倒映着二楼阳台的灯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顾明洲还站在街对面,身影模糊,一动不动。
林晚棠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车库。
季云深最后看了一眼雨中的男人,撑伞追上去。
车库里,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里,司机已经在等。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季云深坐在副驾。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小姐,出发吗?”
她系好安全带:“等三分钟。”
司机点头,没多问。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摸着手包的表面。
三分钟后,车载屏幕亮起,显示前方道路画面。顾明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上——他终于动了。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远,背影佝偻,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走吧。”她说。
宾利启动,驶出车库。
雨刷来回摆动,扫开前方的雨水。城市在雨中渐渐醒来,高楼林立,广告牌闪烁。她的脸映在车窗上,冷静,坚定,没有一丝波动。
副驾上,季云深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睁开眼,直视前方。
“下一局。”她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