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众人又回到了那只旧柜前。
白栀没急着上手。
她先把回单摊开,指着那组点孔,和柜门侧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比了比。
“对上了。”
林珂一愣。
“什么对上了?”
“孔距。”白栀说,“回单右下角那一截,被人故意留了个缺口,就是为了让它对柜侧的卡位。”
她从袖里取出一支细铅笔,在柜侧轻轻一划,落下的粉线正好贴着那道缝走。
缝不大。
只够塞进一片薄纸。
可它确实不是柜门原缝。
是后补的维护口。
方照野看得目不转睛。
“这地方之前我们怎么没见到?”
“因为它平时不让你看。”白栀说,“白天是柜,晚上是门。”
她说完,把回单最下缘那半截撕口塞进缝里。
只塞半分。
柜门里立刻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沉了很久的扣子终于咬住。
卫铎原本就站在柜侧,这会儿手已经按到腰边,却被沈砚舟抬手压住。
“先别动。”
“里面有东西?”卫铎低声问。
“有回位。”白栀说。
她沿着那道细缝一寸寸摸过去,摸到柜身背后时,果然摸出一块极薄的旧铁片。
铁片四角被锈吃掉,中心却还留着一道指甲盖宽的反扣。
“原来在这儿。”
她把反扣往里一按。
柜背竟无声退开半掌。
一阵发冷的潮气从里面扑出来,带着灰、药味和一点陈年的电线焦味。
不是墙。
是夹层。
柜后面果然还有一层窄得只能侧身进的维护槽。
里面横着一条旧导线,线皮已经发脆,头尾各连着一个早就没电的读头。地面上有几道拖痕,灰被新鞋踩过,和旧灰颜色明显不同。
那几道拖痕不是直着出去的。
先朝里,再朝左,最后在最窄那一截忽然收住,像搬东西的人临到尽头又把手里的分量往回拽了一下。
槽壁上也因此蹭出一道很浅的油亮印,刚好停在肩高位置,不像箱角,更像有人抬臂时手肘带过去的。
“有人最近来过。”林珂立刻道。
“不止来过。”白栀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地面,“还停过。”
“停过?”
“这里有一处压印。”她指向靠墙的位置,“像有人在里面站了很久,等柜响。”
沈砚舟也蹲了下来。
他看见墙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某种短柄工具被反复扳动留下的。
划痕旁还压着一小截透明薄膜。
透明薄膜上有旧药水干后的白斑,和第050章那条回单上的旧漆颜色很像。
“维护口。”沈砚舟说。
“而且是带读头的维护口。”白栀补了一句。
她伸手往里探了探,摸到一只压在槽边的小铜盒。
盒子不大。
却沉得很。
盒盖上刻着三个旧字:
回口牌。
林珂见到这三个字,脸色一下沉了。
“果然不是普通柜。”
“什么牌?”方照野问。
“回口牌。”林珂说,“以前旧医署、旧转运站、旧外港,有一批维护牌是分开的。柜认底色,牌认回口,回口牌不在柜里,得柜后的人拿。”
“柜后的人?”纪晚照问。
林珂抿了下唇。
“维护员,或者接线员。谁守这条路,谁就拿这个。”
白栀把那只小铜盒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磨圆了边的薄牌。
还有一枚半焦的灯芯扣。
薄牌上压着一行小字:
“回口维护,先断灯后开门。”
“先断灯?”方照野愣住,“那不是把自己先放黑里?”
“旧路就这样。”程姨在通讯器那头说,“灯不灭,门不开。因为灯要是亮着,外头就知道柜后在动。”
沈砚舟盯着那枚灯芯扣。
“这扣子是灯房的?”
“看着像。”白栀道,“可它上头有一半熏黑,是被反复拆过的。”
她把灯芯扣往柜后槽里一比,严丝合缝。
“这里面原本还有一盏小灯。”
“维护灯?”林珂问。
“读头灯。”白栀说,“先断灯,是让读头空眼,等卡位回了,才允许开门。”
她说完,忽然抬头看向沈砚舟。
“掌门,借半碑。”
沈砚舟把祖师半碑轻轻放到柜后槽口。
半碑刚一靠近,背面的星图碎点就往下沉了一线。
像是被什么旧线路牵住了。
接着,柜后那只本该死透的小读头竟极轻地“嗒”了一声。
不是亮。
是醒。
那一声极短,却把所有人都听得肩背一紧。
白栀眼里一亮。
“它还有电。”
“不多。”沈砚舟说。
“够了。”
她把那块薄牌轻轻插进回口牌槽里。
薄牌刚进去半寸,柜后那条旧导线就微微发热,灰里竟亮起一点极细的蓝白色。
像老设备在没有人管的时候,自己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半截。
可就在这半截气刚冒出来时,柜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不是开。
是锁。
像有什么比回口牌更深的扣子,自己在里面回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那不是机械自己响出来的。
更像有人在里面,按了回位。
“里面有人?”方照野压着嗓子问。
没人答。
因为谁都没法立刻断定,那是人,还是这条旧线的残余回应。
白栀却慢慢把手从薄牌上移开。
“还不能进。”
“为什么?”林珂问。
“它在等第二步。”她说,“先断灯后开门,前一步我们做了。后一步得再让它认一次回位。”
沈砚舟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他看着那一点还在发白的导线,忽然开口:
“把回口牌先收好。”
“不继续?”
“继续。”沈砚舟说,“但不是在这里。”
他把目光移到柜后暗槽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比别处更窄的裂口。
裂口后面,隐约有另一层门。
“柜后还有柜。”
白栀点头。
她没再伸手去探。
因为走到这里,这条路已经不是单纯的旧维护口了。
它更像一只被人故意压住半扇的旧门,只肯先让他们看见外头这层灰,再看见更里头那道缝。
“那才像真正的回位。”
她把薄牌抽出来,掌心里已经沾了一点微热的黑灰。
“明天带这牌回山上,先看它能不能接住第三盏灯。”
“接住了呢?”方照野问。
白栀看着柜后那点还未熄掉的蓝白光,声音很轻。
“接住了,才知道这后面是谁在守。”